他看见白咎解开了腰间佩着的青绿坠子,温凉指尖拂过他的脖颈,替他戴在了脖颈上。

    四周的景致扭曲起来,像烈火里在热气中摇晃的模样,月光也变成了黏腻无比的白光,一点点落进来,照亮崩裂坍塌的四周,像一个陈旧又怪异的梦境。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熟悉的画卷纷纷从墙上掉落下来,落在地上变成轻飘飘一缕青烟,墨色顺着那些挂在墙上的红绸旋成奇异梦幻,但令人无比痛心的虚无,顷刻间只剩下面前颀长的银红人影。

    “不”

    月光亮得耀眼吓人,应春晚忍着刺痛拼命睁着双眼,却被一只温凉的手盖住,刺眼白光在掌心里变成柔和沉静的淡淡橙红。

    双唇触到一抹柔软冰凉,应春晚微微张嘴,剩下的未说出口的话被涌入口中的淡淡焚香气息温柔地堵了回去。

    唇舌缠绵交织在崩裂倒塌的轰鸣声中,只剩下彼此相融的柔软。

    那池春水好似也伴着崩裂晃荡了起来,晃出一串带着温度的水珠,滴落在应春晚的脸颊上,顺着他清秀的脸庞滑进两个人交缠的唇舌中。

    炽热的温度里满腔咸涩。

    原来眼睁睁地走向忘却,是这么痴缠又痛苦的感觉。

    白咎为他经历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但这次过后,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可以交汇的原点。

    于是他终于在那只掌心中闭上眼,也落下了苦到极致的泪珠。

    满目橙红刺眼。

    “小春!”

    应春晚眼睫抖了抖。

    “小春!”

    他微微皱了皱眉。

    “小春!早课老高要点到,你可劲儿睡吧!”

    应春晚顶着已经照在脸上的似火骄阳猛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扒着床边的扶手往下看,“几点了?!”

    康城正好在看腕表,“你还睡,八点四十五了,塞点面包直接去大教室吧。”

    “!”应春晚赶紧掀开被子翻身下来。

    老高平常笑眯眯的,实际上是个白切黑挂科狂,她的课不能乱翘。

    刘昊天洗漱完从阳台那边出来,看见蹭蹭蹭翻身下来的应春晚刚准备嘲笑一下,结果被应春晚脸上的表情给吓了一跳,笑声硬咽回了嗓子眼里。

    他比划了下自己的脸,“不是,小春,你这是咋啦,别是都大二了还在半夜偷偷想家吧?”

    应春晚懵了一下,“啊?”

    一边通宵打了游戏的丁合打着哈欠走过来,看见应春晚脸上那副模样也是一句“我靠”爆了出来,伸手捞了个镜子塞在应春晚手里。

    应春晚一脸问号地拿起镜子,然后自己也吓了一跳。

    镜子里一张清秀俊气的脸,但双眼此刻红的吓人,还隐隐约约有些血丝,眼下也微微发肿,看起来像痛哭过一场似的。

    丁合咂舌道,“怎么个事呢小春?失恋了?还是打游戏被人骂了?跟哥哥们说,哥哥们带你嘎嘎乱杀!”

    “你可拉倒吧你!”刘昊天笑骂着捅了捅丁合,同时趁应春晚不注意的时候递了个眼神过去。

    丁合立刻会意,无声地比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他们都知道,应春晚是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坚持到现在还努力考上s大不容易,可能是突然看了点什么eo了,悄悄哭了一场也很正常,没必要戳穿。

    康城抓了个自己买的早餐塞到应春晚手里,有杯牛奶和一个鸡蛋。“走啦走啦,一会儿迟到了老高开大我们就完了。”

    紧赶慢赶到阶梯大教室,迫于老高盛名在外,靠后的几排已经紧巴巴坐满了人。讲座旁一个女生拿着本名薄,旁边进来的学生挨个排队签到。

    “也就老高的课搞这么麻烦。”康城在嘟囔了声,老老实实签了自己的名字。

    “是,要是你们自觉,高老师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啊。”轻快又开朗的声音响起,是老高的助教。

    康城赶紧合掌,“应学姐说得对。”

    “下一位同学什么名字,我找找在第几页哈。”讲座前的学姐低下头找了找,“嗯四班的?应该都在第三页,来签吧。”

    “谢谢学姐,叫应春晚。”应春晚赶紧答应了一声。

    低头划拉名单的学姐笑了一下,“也姓应啊,那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喏,在这。”

    应春晚摸摸鼻子笑了下,接过签字笔,学姐正好抬头,看见他的脸后怔了一瞬。

    “学弟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呢?”

    应春晚尴尬地找了个借口,“熬夜熬的。”

    学姐有些担心地多看了一眼,又看到应春晚手里提了个鸡蛋,“学弟可以把鸡蛋剥了在眼睛上揉揉,能消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