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尸遍地。

    满是废墟。

    ……

    秦先羽脚下的土地,几乎都被鲜血染红。

    残尸无数,血肉几乎碾成酱汁状。

    脏腑肚肠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四下抛飞。

    不远处有个女子,死去许久,面朝下,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秦先羽凝目看去,只见那女子怀中抱着的是一个死婴。

    另一边,有个女童,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应是姐弟,两人相互依偎,躲在岩石后面,终究还是被夺去了生机。

    有个老者,护住了孙儿,虽已身亡,仍不放开,只可惜孩子也未能存活。

    倒塌的木房中。有一只染满血的手掌搁在外头。在木板下。是一个丈夫抱住了妻子。一同被木房砸死。

    另一方则恰恰相反,似乎是一个卧病男子躺在床上,有一个女子扑在他身上,似乎要护住他,但也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有个少女蜷缩在土坑之中,僵硬无比。

    有个少年,紧紧拉着一个女童的手掌,兄妹二人俱无幸免。

    秦先羽和元帆沉默不语。走在这满是血肉的部落之中,只有寂静的脚步声。

    那些不甘,那些哀嚎,那些悲呼,那些哭泣,早已随风烟消云散。

    秦先羽脚下是许多散碎的血肉,但还有一物,像是肉状,他仔细一看,是半片残尸。应是一个未满月的婴儿,被扯成了两半。而另外一半。有着啃食的牙印痕迹。

    元帆沉默片刻,终于说道:“这不是凶兽闯入村寨,而是有人来此杀戮。”

    “我知道。”

    秦先羽看着那婴儿残尸上面的牙印,沉声道:“凶榜第三,宋野……”

    以宋野的修为,翻掌之间就足以扫灭这个部落,尽数打杀。但从眼前的场面中,秦先羽可以知晓,宋野并没有使用道法杀人,而是进入部落,徒手杀人。

    宋野不使神通法术,单凭一双染满鲜血的手掌,将人打成碎末,将人扯开两半,将婴儿生食,直到厌烦之后,才以杀气杀尽了众人。

    只看剩下的那些人,尸身完好,但生机全无,就如同被吓破了胆,实则是被杀气袭身所致。

    从场中的血腥气味中,可以感应到宋野残存的气息。

    从那婴儿残尸上面,可以看到那牙印,与蒙宗头颅上面的牙印,极为相似。

    “宋野……”

    “他杀尽了这个部落,实则部落中都是凡人居多,对他并没有多少好处……他只是在泄愤……”

    秦先羽目光低沉,缓缓说道:“他被我所伤,心中不畅,于是杀人泄怒,且并不使神通法术瞬息打杀,而是一个一个,残忍撕杀,体会杀人之感。”

    饶是元帆这等杀伐果断之辈,也不由心寒。

    “当时本应追上前去,尽力斩杀宋野,我有七成把握能够办到,但杀念并不强烈,于是便即作罢。”秦先羽脸色沉静,说道:“如若当日赶上前去杀他,那么此地就不会有这些惨状。”

    元帆低声道:“此事不怪小师叔祖……”

    “除恶即是行善。”

    秦先羽说道:“除恶不尽,实为大恶。”

    元帆忽然沉默。

    “当年我在尘世中曾有一友,乃佛门弟子,他因一时心软,未有对自家已经入魔的师叔下杀手,反而令那魔僧焚烧三镇。当日他愧疚至极,甚至破了天生禅心,意欲自囚山中,以赎罪孽。”秦先羽缓缓说道:“当日我不甚明白,但今日……才算领悟到了他的心情。”

    元帆说道:“小师叔祖的意思是?”

    秦先羽说道:“你去寻本门弟子,探查宋野的下落。倘如他还在作恶,便请你师叔师伯等二代弟子出手斩杀,倘若他暂未作恶,那便将他的所在告知于我。”

    言语微顿,只见秦先羽眼中泛着寒光,说道:“我要亲自斩他!”

    元帆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妥。

    秦先羽说道:“我有自保之力,无须你来护卫,至于繁杂琐事,也能以符纸幻化黄巾力士。此刻我只想寻到宋野的下落,你去前方打探一下,本门在蛮荒虽然只有一座分宗,但应该也不乏其他的势力,消息不会落后于人。”

    元帆略微思索,终是点了点头。

    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却是急于赶路,不惜飞在空中。

    秦先羽忽然往前一踏。

    方圆十里,土地翻覆。

    泥土岩石震得翻飞,抛起半丈高,然后才重新落下,而地皮已是翻覆过来,掩埋了许多东西,表面上已是深色的新泥。

    秦先羽默然良久,又自道了一声:“除恶不尽,便是大恶。”

    他一向对敌,若是对方怀有杀意,非为善类,那么自身大多不会心慈手软,能杀则杀。可这一次,与宋野争斗,着实费力,于是便任他离去。

    何曾想过,放了宋野,居然让他又惹下这等祸端。

    在俗世武林的一些游记中,常有这类事情,某某大侠心肠仁善,放了恶人,结果那恶人又去作恶多端。又比如某个恶人是哪位大侠的子嗣之流,本该千刀万剐,但因此得以宽恕,但放了他,而他又去害人。

    可究其源头,还是除恶不尽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