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在六一儿童节的吐槽, 盛子越忽然间有些感动。自己很幸运,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当然……还有师兄。

    陆桂枝和徐云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包装盒, 听盛子越一说,都忘记了刚才不愉快, 连声说:“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京都国营商店里卖的裙子是个什么样子。”

    第一条裙子乍一展开,裙角如瀑布倾泻,坠坠的重量感让盛子越惊讶。仔细一看, 无袖连身裙宝蓝底色, 自上而下颜色渐渐晕染成绿色与桔色,裙角坠着金色的凤尾饰物,远望去如孔雀开屏, 美不胜收。

    “我的天呐!”徐云英好歹曾经富贵过,有点见识,陆桂枝却是苦孩子出身, 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如此奢华的衣服。她弯腰轻抚着裙角那一排凤尾翎,赞叹道,“这是什么裙子?这么漂亮!”

    徐云英点头道:“这是孔雀裙,真好看。就是适合舞台表演,穿出去好像太奢华。”

    盛子楚已经看呆了。她最爱漂亮,走过来要摸裙子,陆桂枝要拦,盛子越却很随意:“妈,你让楚楚摸吧,在大舅家陆蕊不让她摸裙子都把她弄哭了。”

    没人阻拦的盛子楚很愉快,她尽情地抚摸着裙角上的羽翎,嘴里发出“呵呵”声响。

    孔雀裙旁边挂着的金色小福袋里,装着一个凤尾头箍,亮闪闪、金灿灿,戴上去就能直接上台跳孔雀舞了。盛子越摇了摇头,对师兄的审美有些无语。

    徐云英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二条裙子,一副江南水乡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白色丝绸为底,浅绿色荷叶领、腰间系一条浅绿色腰带,自下而上看去,几枝荷花跃然“布”上,粉色含苞,一只蜻蜓正立在花苞之上。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盛同裕看到这条裙子,不由自主吟出这句诗,赞道,“这条裙子如诗如画,美。”

    福袋之中,一枝玉蜻蜓发夹安静地躺在那里。碧玉通透、双翼薄如轻纱,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光看这雕琢的工艺就是精品无疑。徐云英看到这玉蜻蜓,眼睛一亮:“这个好。”

    第三条裙子相对朴素,却透着股灵秀之气。

    粉红色棉布,圆领、短袖、a字裙摆。领口、袖口、裙角处是堆花绣,胭脂红绣线攒成一朵朵梅花,远望去就像是浮在衣服之上一样,宛如冬日梅花盛开,很有立体感。

    福袋里装着的,是两个镶嵌着红宝石梅花吊坠的发圈,用来扎小辫子正好。

    陆桂枝笑得合不拢嘴,催促着盛子越换上这条红梅裙子:“来来来,穿上这条裙子给妈妈和外婆看看,肯定漂亮。”

    盛子越也喜欢这条朴素大方的裙子,便到小屋去换衣服。一家人欢欢喜喜收拾了摊在饭桌上的纸盒,将厨房里的饭菜端了出来。忙乎了这半天,大家都觉得饿了。

    红烧鱼块、西红柿炒鸡蛋、蒜蓉空心菜、清蒸茄子、虎皮青椒,五个菜都是下饭的夏日时令菜,成华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穿着新裙子的盛子越被那一团粉色衬得脸蛋秀美红润,徐云英原本那一团怒火早就化成了水,看着漂亮的大外孙女儿,一边吃一边夸:“我家越越真好看。”

    盛子楚嘴巴一扁,盛子越悄悄对她说:“这三条裙子你现在穿太大了,我把那个孔雀羽毛的发箍送给你,你肯定比我漂亮一百倍。”

    盛子楚一听,马上就开心起来,饭都不肯吃了,伸着脑袋就要戴发箍。

    盛子越起身拿出那金色的发箍,手感很沉,看来是真金所铸。再细看,金色羽翎之上镶嵌着绿松石、蓝宝石,难怪闪闪发光。她将发箍戴在子楚头上,细心地调节了一下宽度,既能卡住,又不太紧。

    盛子楚美滋滋地摸着发箍,问妈妈:“好看吗?”

    所有人都点头:“好看!”的确好看,如此华贵的饰物戴在子楚的头顶之上,也夺不去她的娇艳之光。

    徐云英看着陆桂枝,说:“越越大度,是个好姐姐。”

    陆桂枝深以为然,也说:“她对楚楚比我还有耐心呢,楚楚最听姐姐的话。”

    漂亮精致的礼物、亲密无间的姐妹、无话不谈的母女、简单却平静的生活、丰富美味的食物……这一切让大家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忽然,再次传来敲门声,门那边还有大家都熟悉的声音:“大姐——”

    徐云英听了脸色一变,甩手进了盛子越的小屋:“我不想见到他!”

    陆桂枝和盛同裕对视一眼,陆桂枝撇了撇嘴不太乐意,盛同裕叹了一口气,说:“还是见面把话说清楚吧。”起身打开房门。

    陆良华牵着陆蕊的手,站在门口,满面堆笑:“大姐,姐夫,你们分了家属楼搬了新家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呢?我来认个门……”

    陆蕊叫了一声:“大姑好,姑父好。”眼睛一瞟,正落在盛子越的裙子上。这一看不要紧,她瞳孔一缩,恨不得尖叫起来。

    昏黄的灯光之下,粉色小裙上的梅花仿佛自带光晕,似明珠闪烁,漂亮得不似凡间之物。盛子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裙子?自己在她面前炫耀的那几条裙子,和这条一比,简单秒成渣渣!

    小丑竟然是自己?陆蕊这一刻嫉恨之心顿起,扯着嘴角说:“表姐……好!”

    盛子越看到她的脸色,忽然童心大起,捏着裙角在客厅中央转了一个圈,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我的裙子美不美?”

    陆蕊右手捏拳,强行压下嫉妒,挤出一个笑脸:“美。”

    忽然,一道宝光闪过,耀花了陆蕊的眼。她定睛一看,一个小脑袋从盛子越的背后冒出来,头顶上戴着一个发箍,正中央一支孔雀翎映得她小脸如花。

    陆蕊缓缓抬起手,指着盛子楚戴着的发箍:“那个,是什么?”

    盛子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忙弯腰将妹妹一抱,抱进小屋关上门。悄悄嘱咐:“这个发箍美得太厉害了,不能让别人抢走了知道吗?”

    盛子楚懂事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摘下发箍递给盛子越:“姐姐,给。”

    盛子越随手将发箍放进空间,现在是1978年,“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那一场会议还没有召开,离改革开放也还早。这个发箍太过贵重,若是有心人看到,反手一个举报,就怕牵扯的人或事太多。

    所以,还是得低调。

    徐云英见盛子越将发箍收进怀里,很是欣慰。这孩子心思细腻,沉静内敛,将来肯定比父母强。

    盛子越莫名其妙地抱着妹妹进了自己房间,还关上房门,这让陆良华有些不爽,皱眉说:“大姐,你家子越怎么见了大舅叫都不叫,还关房门呢?太不大方了。你看我家大妹……哦,蕊蕊,多懂事儿,还知道陪我过来跟你们问好。”

    陆桂枝原本是个随和的性子,对大弟弟忍让有加,但今天听母亲说过那一番话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脸色一沉,说话毫不客气:“各自管好各自的孩子就行,莫这样比来比去的。”

    陆良华感觉很不对劲,大姐竟然会对自己这样说话?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让他没有回嘴,只勉强笑了笑:“大姐,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啊?成华匆匆忙忙地跑来,不是妈和爸有什么……”

    陆桂枝打断了他的话:“妈和爸身体都挺好,就是心情不太好。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有数,以后莫再过来。我不是你大姐,陆昌寿才是你亲人咧。”

    陆良华懞了。大姐对他一向关照,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说话?他刚来县城,两眼一抹黑,还指望姐姐、姐夫带他一起升官发财呢。

    他忙解释:“姐,陆昌寿是什么人?只不过是我们的堂爷爷,哪里能有我们嫡亲的姐弟亲近?虽然我是顶了陆春举的职,得了陆昌寿的好处,但也承诺会给他养老送终,一码换一码,谁也不欠谁。我和爸、妈、你和弟妹,那才是亲人呐。”

    陆桂枝张了张嘴,终归说不出难听的话,板着脸挥了挥手:“良华,做人有追求是好事,但不能昧了良心。你做的那些事,我看不上,以后两家也不要再往来,各过各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