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令妃忧心不已,也生了场病,但是后来和静公主好了之后,令妃也慢慢好了,没想到这才两三年,令妃又病成了这样。

    令妃听着乾隆这话,不由苦笑:“是奴才没福,不能再伺候皇上。”

    乾隆叹了口气,当年多大的隔阂,如今到了生死之际,也尽数消了,倒是之前的那些浓情蜜意,涌上了心头,乾隆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你病成这样,就别说这些话了,好好养着,指不定有好的那天。”

    乾隆这话说的实在心虚,但是令妃却只是笑:“承皇上吉言。”

    乾隆心里更不好受了,几乎有些在屋里待不住,看了一眼静容道:“皇后留在这儿和令妃说说话吧,朕还有政事,就先走了。”

    几人又恭送乾隆离开,只是和静公主的神情看着有些不好,愣愣望着乾隆离开的方向,咬了咬唇。

    静容瞄了一眼她的眼神,约莫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看着皇阿玛对自己额娘这么薄情给惊着了。

    静容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多说,也就只当没看见,走到了令妃床前。

    令妃也看向了她,神色十分平静。

    “和静,你出去走走吧,我和皇后娘娘有话要说。”令妃淡淡道。

    和静此时终于回过了神,站在一边看着有些忐忑,她看了眼静容,抿唇没说话。

    静容笑了笑:“是啊和静,你出去走走吧,今儿你五姐也来了,正在我哪儿呢,你们姐妹俩也去说说话。”

    和静和宁楚格的关系还算不错,今儿听说和静回宫,宁楚格就知道令妃只怕是不大好了,也跟着来了,只是静容没把她带过来。

    和静一听说宁楚格也来了,面上神色稍缓,对着静容和令妃行了一礼,就乖巧的退了出去。

    等和静出去了,静容这才看着令妃道:“你有话和我说吗?”

    令妃笑了笑,此时她的笑才看着有些真切,不像是以往一样,仿佛就是糊在面上的一层假面。

    “奴才的确有些话要和娘娘说。”令妃咳嗽了一声,听着有些不祥:“娘娘,奴才命薄,如今只怕也要不成了,只是奴才还是放不下和静这孩子,这孩子太过单纯,又没经历过风雨,身子又弱,奴才只怕,奴才他日一去,这孩子就失了主心骨,到时……”

    说着说着,令妃的眼泪都流了下来,说起来静容以前也看过不少次令妃流泪,但是没有哪次有这一次的真心。

    只是静容的面色依旧冷淡:“你说这话,是想要我做什么吗?”

    令妃忍不住一笑,却又咳嗽了起来,她捂着嘴,咳嗽的撕心裂肺,静容听着有些不好,往后稍站了站。

    令妃拿开帕子,静容看着帕子上好像有一抹红闪过。

    静容的面色有些凝重。

    “奴才哪敢要求娘娘如何,奴才只盼望娘娘不要让五公主疏远了和静,她如今,也就只有和五公主亲近了。”令妃说完这段话,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静容眉头紧皱:“本宫在你心中,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吗?宁楚格和谁交好,本宫从来不插手。”

    令妃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得,又对着静容笑笑:“娘娘深明大义,是奴才心窄了。”

    静容没吭气,许久才道:“就这一句话吗?”

    令妃轻笑:“奴才有自知之明,旁的也不敢多求。”

    “既如此,那我就走了,你好好养着。”静容也觉得自己和令妃没什么多说的,转身就走。

    看着静容出去,令妃这才像是失了力气似得,靠回了榻上的引枕。

    边上的宫女看着,急忙去扶她,令妃却一摆手,制止住了她。

    那宫女眼圈红红,小声道:“娘娘何不求皇后娘娘庇佑七公主?”

    令妃苦笑:“若是那样,那我就真是贪得无厌了,再说了,皇后那样的人,最是心软,即便我没有托付,只怕日后也会多看顾几眼。”

    宫女沉默不语。

    令妃却没有指望她能理解,只躺回了榻上,睁着眼看着帐子顶。

    她这一生,错事做了无数,死了也活该,可是她的和静是干干净净的好孩子,合该一生无忧。

    想着这话,令妃闭上了眼,嘴角也带着笑。

    正月二十九当晚,令妃魏氏逝世,乾隆帝命以贵妃礼葬之。

    和静公主在令妃的丧礼上哭成一个泪人,后来还晕了过去,最后被静容让人把她搀扶了回去,硬灌了一碗参汤。

    之后等到丧仪过去,金棺也被移到了静安庄,如此这一桩丧事才算完结。

    乾隆看着似是有些怅惘,和静容在一起的时候,也时常说起以往令妃的好处,可是静容从来不应和,谁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呢?

    而且人已经没了,说的再多有什么用。

    不过很快的,令妃的事儿也就从乾隆心里过去了,四十四年十月,太后的孝期过去了,乾隆给循嫔行了册封礼,循嫔这个名分也从此正正当当。

    明常在去给循嫔行礼恭贺的时候,几乎掐断了指甲。

    一个毛丫头,什么都没做,却一进宫就能封嫔,而自己呢,费尽了这么多周折,最多却只到贵人,而这个贵人位份,还在之前因为令妃丧礼上稍有失礼,被贬为了常在。

    明常在原本已经冰冷的心,在这样的对比下又变得滚烫!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这样得意,而自己就这样卑微?

    就因为出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