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天兵是李亚峰带队,情势微妙,至今双方还都没有更大的动静;而西路上无定乡的大胜则全取决于猪三和刀四这两人不可以常理揣度的实力--单论道行高低的话,除去一个还在闭关的清泉君,猪三、刀四实为无定乡八老之中的双绝;至于南路天兵的败绩有一半在于火德真君的羞怒坏了大事,另一半,恐怕是因为张天师过于“沉稳冷静”了。

    自然,这三路天兵中首领人物之间的离心离德和南宫飞燕堪称巧妙的阵法运用更加不可忽视。

    可面对执明神君统领的北路天兵,无定乡再没有了取巧的办法。

    诛仙大阵在众鬼兵推演下由第一变和第二变之间循环往复起来,时而万刃刀山,时而冰雷乱击,冲着北路天兵阵势狂轰滥炸,空中阴风呼啸,黑雾翻滚,鬼哭之声直升天顶。

    天庭的太乙浑天象大阵却不怕这些,在执明神君指挥之下,天兵穿插游走,竟于阵势中生出一团明黄神光罩住自身,把阴风冰雷枪林刀山都挡在了阵外三尺。

    而且,既然接战,执明神君也不再顾虑什么,下令全阵从上空引出了无数天雷下击,虽然在诛仙阵中天雷威力已经大减,但在银龙乱滚之中,鬼兵哪怕只是走乱了一步便会被天雷击成粉屑--空中的鬼哭声竟真的是鬼“哭”了。

    并不是华文昌处心积虑设计出的诛仙大阵失了灵:太乙浑天象大阵是天庭数万年心血积累所在,绝非轻易可以破解得了的;再加上南宫飞燕一心想要保存杀着,不肯把华文昌留下的宝剑祭出,也让诛仙大阵应有的威力减色不少。

    不过,南宫飞燕最后还是没能用上戮仙剑、陷仙剑和绝仙剑中的任何一口。

    猴八与黑虎借着诛仙大阵的杀气发威了。

    “神君……怕是不成了吧?”三茅真君双手捏诀,四处引动天雷,连头顶歪了的混元巾都来不及扶正,苦笑着对身边的执明神君发问。

    “真君何出此言?”

    “神君,老道我别的本事不大,察言观色却是一流,真君刚才脸色忽变……是哪里又出了大事?”

    “真君,但有大阵的浩然正气神光在,无定乡的妖孽又能奈我何?”执明神君左手握着令旗,右手指天,食指射出一道黄光与头顶罩住天兵本阵的明黄神光相通,脸上汗如雨下,中气却丝毫不衰,只是答非所问。

    “神君,我等又不是瞎子,神君以自身灵气为浩然正气神光作援还能撑多少时候?”水德真君也凑了上来,脸色难看得很。

    水德真君的本领在诛仙阵中完全用不上,再大的水势到了诛仙阵中都变成了寒冰,反而助长了冰雷的声势,早就苦笑连连地在一边歇了。

    “神君的镇定功夫天庭第一,能让神君色变之事绝非等闲,若是今日我与神君都葬身在这诛仙阵里,神君总要我死个明白不是?”

    趁着三茅真君接过话头询问执明神君的时候,水德真君急匆匆地将目光投向阵中,脸上忧色更浓--把长棍挥舞得如同风车的猴八已在太乙浑天象大阵中杀了三进三出了,虽然不少天兵能借着阵法避开锋芒,但猴八所到之处也已经血腥一片。

    黑虎在太乙浑天象大阵之外把板门刀舞了起来,天雷都被引到刀上,又被弹到诛仙阵中无人的空位,已不能伤及一个鬼兵。

    “朱雀临死之前告诉我三件事。”执明神君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点儿表情。

    “原来是陵光神君阵亡了……唉……”三茅真君叹了一声,却没觉得意外:以目下这个情势,自己阵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哪三件事?”水德真君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第一件:张道陵隐匿军情不报,并临阵脱逃,要我代他告上玉帝。”执明神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什么?”三茅真君惊呼,“张天师他……”

    “第二件:南路十万天兵全军覆没。”执明神君接了下去。

    “全军覆没!”这一回是水德真君惊呼出来了。

    执明神君没有说下去,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

    “真君,还有第三件……”水德真君的震惊没持续太长时间,小心翼翼接着问。

    “你真想知道?”执明神君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是不是陵光神君在临死之前悟出了从诛仙阵中脱身之路?”水德真君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朱雀有没有悟出来我不知道,不过朱雀倒是说了……”执明神君从心里鄙夷水德真君的贪生怕死,故意把语速放得慢了。

    “说了什么?”水德真君急得冒汗了。

    “朱雀最后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快逃!”执明神君突然哈哈大笑。

    “你!”水德真君跳脚大骂起来,“一开始我劝你速速出战你不听,刚才我劝你赶紧回头你也不听,如今……如今如何是好!你说!你害死我了!”

    “水德真君!你羞不羞!”三茅真君一直在旁边看笑话,但这时再也看不下去了,收了天雷,冲上来指着水德真君的鼻子就骂。

    “若是听了你的贸然出击,如今北路这十万天兵早成齑粉!是执明神君料事周详才能撑到此刻!事到如今,你身为天将,不思如何诛灭妖孽倒也罢了,竟只想着自己死活?你……你……”

    “三茅真君,罢了。”执明神君没让三茅真君再骂下去,淡淡地说,“早晚都是一死,也不必太多啰唆……我只恨……没在那妖精首次闯阵之时把他困死,这才导致战败,论起来,水德真君说得并不错。”

    “神君错了。”三茅真君正色说,“莫说太乙浑天象大阵未必便能困死那个峨嵋山上的猴精,谁能料得到这两个妖精得诛仙阵之助后会变得如此厉害?如今回头再想,他们开始骂阵之时便已伏下此着,若不是神君坚持不肯出阵,等我方主将与其争斗之时诛仙阵突然发动,失了主将的太乙浑天象大阵早就破了……而主将之战,老道怕是不能当现下的猴精一棍啊……此战注定是要输的。”

    “不过经此一战我也明白了。诛仙阵其实可破。”执明神君皱起了眉头,慢慢地说。

    “老道也想到了……只是……太过……太过……太过……”三茅真君苦笑起来,连说了三声“太过”。

    被三茅真君骂得不敢抬头的水德真君早退到了一边,这时听到三茅真君和执明神君都想到了破诛仙阵的办法,眼中透出喜色,却不敢再问。

    “我四灵以太乙浑天象大阵相抗,开千年未有之先河,最后还落个败局,哪里还有什么太过?”执明神君叹了口气,“诛仙阵的凶险实不仅是阵法啊……”

    “不错,诛仙阵固然险恶,但若没有神通广大的妖孽为助,威力定会减半,太乙浑天象大阵本来足以压制。但无定乡的这座诛仙阵在东西南北四门中又各设二门,这八门的主将却必须由三清天神祗出手制服。”三茅真君又苦笑一声,“老道是想到了,可……”

    “还是以太乙浑天象大阵的阵势,但统领之人要换成玉清天紫微大帝、上清天清虚大帝、太清天洞阴大帝……这三官大帝本来就在军中,倒是好办,不过,还得要再加上五方五老……”说到这里,连执明神君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顿住了,摇了摇头。

    “五方五老?你疯了!”水德真君猛地跳了起来,“你知道五方五老是谁?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东方崇恩圣帝,三岛十洲仙翁东华大帝君,北方北极玄灵斗姆元君,还有中央黄极黄角大仙!你要让五老亲临战阵?你……你疯了……”

    “若是不请五老,那就要……”三茅真君笑容依旧发苦,没敢把话说了出来。

    --再数下去,恐怕就要数到元始天尊头上了。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破阵之法!”执明神君像是下了决心,“此事必须告知元帅……不!必须上奏玉帝!”

    “上奏玉帝?神君……你?”三茅真君不敢相信地看着执明神君,在诛仙阵发动之后,尽管北路天兵只进入其中不足三里,但四周早被黑雾阴风封锁,没了出路,可执明神君却说出了上奏玉帝的话来……那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