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力王惊得向后连连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一双牛眼瞪圆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以枯木道长之能,天下能伤得了他的屈指可数,而且……就小侄想来,当初大力王为小侄拜托枯木道长护法,枯木道长应该也对大力王有所交待才对。所以……小侄就这么偷偷地来了。”

    华文昌轻声说。

    “这个……”大力王上前几步,刚要说话,却又住了口,扶住桌子不动,凝神片刻,这才说,“贤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本王来……”

    “是。”华文昌站了起来。

    天庭经过一场战乱,已经破败,残垣断壁随处可见,早没了当日金碧辉煌的堂堂气象。而占据了天庭的无定乡群妖,又大多胸无丘壑,少有如问石子一般讲究的,更不会真个把天庭当了自己的家,除了依无敌子之命在外围布置下了种种相关的防务工事之外,去按照天庭原有的规格来整治自己住所的少之又少。虽说也有些人运用神通,却是把原本的神仙府邸给改成了妖精洞府,华文昌一路隐身行来,倒是阴气森森的山洞和四处蔓延的枯藤见得更多了些,竟连无定乡都不如。

    不过,大力王毕竟是阴山鬼国的国主,府第的气象自然不同,三十三天诸座宫殿中,天王殿被战火波及最少,大力王便占了天王殿居住,再有随行的亲兵打理,于如今的天庭中倒似是最像样的,也让华文昌寻来时少费了些力气。

    但正因如此,天王殿也成了群妖聚会议事的所在,自不适合密谈。大力王带着隐去身形的华文昌,一路无语上行,直到了太清境的兜率宫。

    进了兜率宫,直进数重,到了偏殿,大力王这才开口。

    “贤侄,请进。”

    说着,大力王掀开偏殿深处的一块地板,露出深幽幽的一个地道来。

    “大力王?”华文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也亏大力王想得出来,在三十三天之上,他竟然挖了个地洞?

    “待贤侄下去,自然知道……”大力王也似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微泛红。

    “那……请。”华文昌不再说什么,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贤侄,三十三天几被战火尽毁,但太清、上清、玉清三境却幸免于难……哦,据闻大战当日,无敌子曾在玉清境逐走元始天尊,为此玉清境多少算是有些损伤;不过,上清境的灵宝天尊原就不在,太清境的道德天尊又早早到三十三天中援救,所以……”

    大力王一边随手封死地道顶端,一边解释,“如今,无敌子独居玉清境,其余海山八义中人则分别住在上清境的七映紫房,这太清境算本王强要来的,说是要给本王那几个兄弟预备着,但……啊,先不谈这些,这个密道……其实倒是为了贤侄预备下的……”

    “这是怎么说?”

    “之前贤侄曾提醒本王,说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本王细细揣摩,果然找见不少怪异之处,待得攻克天庭之后,便预备了这么一处地方,以待贤侄。只是这么快就用上了,倒是让本王吃惊不小。”

    “真是生受大力王了……”华文昌苦笑。

    ……

    地道很深,颇有些曲折,但两人谈谈说说,转眼也就快到了底。

    华文昌抬头望去,地道尽头,是个数丈方圆的地室,地室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石灯,火光闪动,照亮了地室。

    但在这如此隐秘的地室之中,竟有个人!

    “谁?”华文昌一惊,反手撤出了诛仙剑。

    “大哥,你怎么来了?嗯?这位是……”地室中的那人也似吓了一跳,迎上前来几步,目光中透出疑惑的神色。

    “噢,本王倒忘了。”大力王一拍脑袋,“贤侄,我来引见,这位是本王的三弟,人称混天大圣鹏魔王的便是,三弟,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华文昌、华贤侄。”

    “哦?”华文昌苦笑一声,忙给鹏魔王见礼,心知大力王这是故意要自己出一下丑,好对自己见到地道时的那份吃惊报一箭之仇。

    地室之中早已预备了桌椅,但一看便知,也是以地室中的青石与泥土施法做成,并没有动用兜率宫中的物事,华文昌又打量了一下地室,不由得暗暗点头,对大力王细密的心思颇为佩服。

    礼见已毕,三人落座,华文昌抢先赞了出来,“大力王、鹏魔王,能在三清天上布置下如此机关,小侄实是心折。”

    华文昌这话确实是出自内心,这个地道明显是直接以大力开辟出的,四面培得结结实实,显见是没向外运出一点儿土石,这分心机已然令人震惊;更难得的是,在地室之中取亮的灯火,用的也只是普通的油灯。以大力王和鹏魔王的身家,夜明珠之类自是应有尽有,之所以在此不用,那自是为的不令丝毫宝光外泄,被人知觉,可说是面面俱到。

    而尤为令人不敢相信的:鹏魔王以混天大圣之名驰骋天下,若是现出原身金翅大鹏,一双翅膀搧一搧便有九万里,有宇宙间任意纵横的能耐,居然就这么甘心情愿地守在一座暗无天日的地室之中!

    这份隐忍的本事,便是华文昌,也自觉不如。

    再见鹏魔王置身于斗室之中却丝毫不显局促,配上一身黄衫,竟越发的身姿挺拔,逸气飞扬,华文昌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暗暗叫好。

    “贤侄,客气话就不必说了,本王原以为如此就算是未雨绸缪了,但自从攻上天庭的那一役以来,本王的心是悬得越来越高,刚才听贤侄说,连枯木道长都已亡故,那这番布置,只怕还是把他看得小了!”

    大力王三言两语间便道出了枯木道人的死讯,让一旁的鹏魔王也禁不住挑了挑眉毛,露出惊色,而大力王在话中直称一个“他”字,却也是不用华文昌多说,已经把枯木道人之死安到了无敌子的头上!

    “他?不知道大力王说的是哪一个‘他’?”华文昌望着墙壁上石灯闪动的火苗,轻声问。

    “这……天下能杀得了枯木道人的能有几个?贤侄,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大力王紧了紧眉头,有些不悦,“贤侄,便实说了吧,当日本王拜托枯木道长为你护法,枯木道长的确曾对本王有所嘱托,但他说的是……这份差事他虽是接了,却只怕要以身相殉!”

    “……”华文昌着实吃了一惊,想要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长叹一声。

    “本王也曾追问为何,枯木道长却叹而不言,最后,本王问得紧了,枯木道长才说,翻天一星怕是应在贤侄你的身上,既然如此,他纵然拼了老命,也不得不护你周全。”

    “翻天一星?那是什么?”华文昌的眉毛一跳。

    “本王如何知道?”大力王叹气,“只是在无定乡时,枯木道人曾问过本王是否听过这么一个偈子……”

    “天干五行,二气相冲。三合三会,翻天一星……”大力王的神情没来由地肃穆起来,念出了偈子,又问,“贤侄,你是否知道个中含义?”

    “这个偈子小侄倒是听过,但其中的含义也不甚了了……”华文昌心中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嗯……这且不管。”大力王接着说,“枯木道长神功通玄,又是前辈,他的话本王自是记在心上……而他最后嘱托本王的……却是要本王留心自保!”

    “本王思来想去,与天庭为敌,免不了要对上三清甚至西方诸佛,但这是早就明了的事情,纵使本王不敌,也不至于要枯木道长提醒,除非……古怪是出在身边!再加上贤侄也曾有过提醒,那本王还不知道要提防谁?除非本王真的傻了!”

    “大力王……你还没说是谁啊……”华文昌点点头,却又否了大力王的话,只是不等大力王发火,自己又接了下去。

    “……大力王,无敌子不是无敌子,清泉君不是清泉君……天下若有人能惊走灵宝,力克元始,占得三十六天……还能杀得枯木道人,又叫你七圣不得安枕……”

    “莫非……真是浑沌?”一直沉默的鹏魔王忽然插口,却是满目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