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嫌不够本吗?”华文昌嘲讽道,“北斗一生作孽,早该死了!你再提她,有什么可惋惜的?她为你做了多少事情了?你说华某该救她之后再杀她,你呢?华某是借元始天尊的手杀了北斗,你却是借了华某的手!”

    “某又不是来跟你撇清。”浑沌失笑,“她死得其所,她不怨,某又有何憾?”

    “说吧,来找华某有什么事?总不至于是来给北斗报仇?”华文昌不耐地问。

    “事?”浑沌好像在迟疑,“某却是无事。”

    “无事?”华文昌冷哼一声,“天灵宗主凝翠崖不在清灵洞天——鬼心狻猊不惜一死,险些连华某都骗了过去——你偏去神农谷,吃亏了吧?”

    “凝翠崖……”浑沌低念一声,道,“某原也不是想要杀他。”

    “你是浑沌,行事无为无所不为,做便做了,还要找什么……”华文昌还要嘲讽浑沌,却忽然心中升起了警兆。

    华文昌发现:自己的心绪实在有些太反常了。

    拿到盘古开天斧后,自己喜心翻倒,便算这也应该,但怎么就对北斗之死还有几分自责?当着浑沌,自己为什么就一个劲儿地想要说些便宜话?

    这实在有些不像自己了。

    华文昌在“当年”的天庭大变之后,性情也随之大变,固然还有些坚持,可行事早不论手段,一颗心儿如铁也似,说给浑沌的“无为无所不为”,原正是说他自己的。

    否则哪里会有那所谓的“爱恨情仇欲一手翻弄”的信念?

    否则,又怎么能在这个世界之中不顾一切,做成今日这一番局面?

    “原来……”华文昌低呼一声,豁然开朗。

    “浑沌,手段可有些下作了。”华文昌冷冷地道,“你伤得有这么重?”

    不用多说,自己心绪的变化必定是浑沌暗中捣鬼——他怎么做到的姑且不论,华文昌立刻想到:浑沌的目的,无非是要抢占自己的躯壳!

    华文昌想到的,是当日浑沌找上自己,要自己去清灵洞天夺盘古开天斧时的事情,浑沌的语气不容置疑,分明是在吩咐——更让自己生出了不敢抗拒的念头。

    如果不是浑沌在神农谷中受了重伤,以他的身份,一定会对任何手段都不屑一顾——想要什么,便直接说了!

    “数千万年,四御究竟是诸天之主,他们一起暗算,某若是不伤上一伤,他们面子上须不好看。”浑沌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华文昌哈哈一笑,“那天灵宗主还算是处心积虑了。”

    话音未落,华文昌身形一动,便向远方飞遁而走!

    ——若是浑沌不惜放下身段暗中施用下作手段,那他肯定是志在必得!华文昌懂得个中利害,也不顾自己手中就有能克制浑沌的盘古开天斧,便要遁走!

    对手是浑沌,华文昌可不敢去玩什么后发制人的把戏:一旦失了先手,剩下的便只剩了一个“逃”字!

    但……浑沌却也不会就这么让华文昌逃了。

    “华文昌,某要擒你,还用得着什么手段?”在低沉的话语声中,已在一瞬之间冲出万里之外的华文昌忽然看见:眼前蓦地升起五根高大通天的柱子!

    柱子顶上,撑起一股青气。

    “呀!”华文昌骂也不骂一句,立刻转头,换个方向继续飞奔。

    《西游记》中,曾载如来佛祖与孙悟空赌斗,所谓“五行山下定心猿”的故事,小说家言,原不能当真。可华文昌看得出来,他迎头撞上的五根柱子,九成便是浑沌的手指!

    那柱子立刻就塌下来了。

    “罢!罢!罢!”华文昌眼见躲避不开,一咬牙,冲着五根柱子之间的一条缝隙,硬冲过去。

    但立刻在柱子外围,又堵上来一片肉红色的墙壁。

    这情形,正是浑沌要以双掌把华文昌直接握住的模样!

    “浑沌!”华文昌大吼起来,“你别忘了,华某手中还有盘古开天斧!”

    一躬身,华文昌抢在那双遮天蔽日的手掌握拢之前,先一步现出了法身!

    若是深究起来,华文昌还算是天庭中的文昌帝君转世,他一向倚仗逆天邪功与诛仙四剑对敌,从未现过文昌帝君的法相——这倒不是因为他有所坚持,只是所谓“现出法身”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高矮变化,从来也没必要罢了。

    可现下浑沌的双手以拄地撑天之势直压下来,华文昌也不得不先变得大了。

    只是,华文昌的法身再大,却也比不过浑沌的一双手掌——彷佛这双手掌便是天地!

    天地合。

    天地与君绝。

    ——天地浑沌如鸡子。

    ——华文昌生在其中。

    如果华文昌不是现出了法身倒还好些。浑沌的“双手”压下来时,华文昌差不多也已经可以“与天比高”了——结果差点儿就被压折了腰。

    等华文昌再瞪眼细看,四面一片朦胧。

    “被浑沌给封在他的手里了?”华文昌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我跳!”华文昌飞身而起,朝天顶直冲而上!

    华文昌站在空中,四周毫无着力之处,分不清上下,更无所谓东南西北,他只是照准了一个方向,直直地飞了过去。

    一如华文昌所料,无论把身法怎么变换,无论用多快的速度,四面所见,始终还是一片朦胧,不见光,却也不黑,似是薄暮笼罩住了一切。

    “这就是浑沌?”华文昌突然失笑——浑沌所图的是自己的躯壳而已,到头来他还是要借用自己的躯壳才能达成目的:对儵忽二帝的传人复仇,让天下重归浑沌。

    若是就这么只困住自己,那有什么用?

    依照华文昌想来,浑沌该想尽办法,让自己用出逆天邪功,这才能从中寻出破绽,抢进自己体内——否则他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把逆天邪功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