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叶声眨了眨眼,心想还真让程泛临猜出来了。

    看着谈叶声的表情,程泛临确定下来,便饶有兴致的继续跟他说:“小谈老师,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要让我猜了好不好,虽然也很有趣,但显得我对你关心不够,我很心虚的。”

    谈叶声闻言忍不住一乐:“你还能知道心虚两个字怎么写?”

    说着,谈叶声拆掉了筷子,准备吃饭了。

    程泛临赶在他动筷子之前又叫住了他:“不喜欢吃就别吃了,给我吧,我把我的胡萝卜分给你,反正都还没有动过,这总不能算是我抢你东西吃吧?”

    谈叶声轻啧了声:“……怎么不算,就是算,盒饭是我的,我不喜欢吃的菜也是我的,你别想抢。”

    这话说出了口后,谈叶声就顿了一顿……他品了品,觉得自己这话的语气怪怪的,不像是在呛声,反倒有点像是故意“无理取闹”式的……打情骂俏。

    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么惊悚的四个字,吓得谈叶声赶紧吃了一口西葫芦安神。更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程泛临这个换菜的提议居然有点心动,但底线总是会一退再退的,谈叶声觉得自己和程泛临之间不是能触及底线的关系,所以这次的换菜提议决不能答应……虽然换个菜而已,好像也不算很触及底线,但就是这么个意思。

    为了不给自己选择的余地,谈叶声选择了以攻,赶紧把西葫芦吃了算完。

    见状,程泛临无奈失笑:“好了,你慢点,我又不会真跟你抢。”

    谈叶声顿了顿,选择不搭理这家伙。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也在边吃饭边看直播,看着这一幕纷纷表示:【对山海经夫夫的爱情故事更加好奇了怎么办!节目组什么时候搞个强行分享相知相恋结婚过程的环节啊啊啊!!】

    ……

    吃过午饭后,宁邀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今天剩下来的拍摄计划,然后表示说要不大家午休半个小时吧。上午的拍摄很顺利,给了接下来的拍摄游刃有余的机会,本来有点紧张的时间也显得充裕起来,不赶进度的前提下,午休恢复精力的时间还是有的。

    反正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大平层里有不少置景,床和沙发这类的家具都能由着他们挑。

    程泛临就有点跃跃欲试的对谈叶声说:“回我们‘家’的卧室午休?”

    也就是第一场戏时,谈叶声待的那个“房间”,戏里确实是属于他俩家中的卧室。

    但都说了是戏里面了,谈叶声对程泛临这个提议敬谢不敏:“别入戏太深,程老师。”

    程泛临笑了下,又问:“那你打算去哪里午休?”

    谈叶声就朝“咖啡厅”方向走:“这里的沙发不错。”

    刚好下午的第一场戏也是在咖啡厅拍,谈叶声在这边的沙发座上坐下后,就干脆趴到桌上闭上眼了。程泛临跟着在他边上坐下来,见状轻笑了声:“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午休这种事,比较像是中学生时代做的了。”

    谈叶声原本是侧面对着墙壁的,闻言忍不住换了个方向,侧头看向程泛临:“程老师,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提初中高中的事了吧。”

    “为什么不提,”程泛临挑了下眉,“就是一把年纪了才要追忆往昔。谈老师你要不要跟我分享一下你学生时代的故事?”

    谈叶声闻言微微一笑:“要不我直接给你表演一段吧。”

    程泛临眨了下眼。

    “我给你沉浸式表演一下,我中学生时代是怎么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午休的。表演时长为……二十五分钟。”谈叶声说完又嗯了一声,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程泛临就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然后倒也没再搅和谈叶声的午休。他微微往后靠到了沙发座的靠背上,盯着谈叶声的侧脸看了会儿,然后才闭上了眼小憩。

    整个平层空间里也逐渐安静下来,其他嘉宾们也各自找了地方休息。宁邀设置了闹钟,在半个小时后准时响了起来。午休结束后,大家又再次紧罗密布的投入了拍摄工作当中。

    下午第一场戏,也就是今天整天的第五场戏,是宴溪已经从医院做完检查出来了,和际识一起到医院外不远处的咖啡厅等待检查结果。

    咖啡厅的其他客人和服务生这类的角色,仍然由其他嘉宾们出演。因为其他嘉宾一共就六个人,这么多场景肯定会有重复以不同角色出场的情况,但这个短片拍摄就这么个条件,他们也没法请群演,所以这方面只能将就着。

    “好了,各就位了啊。”宁邀看着监视器画面,然后看向身边的季殊明。因为上午负责打板的黎柚,在这场戏里客串了咖啡厅客人,所以这场戏打板由季殊明来。被宁邀看了一眼后,季殊明提起精神来到镜头前喊了“a”。

    镜头画面内,方镜出演的服务生将一杯柠檬水和一杯咖啡放到了桌上,然后对程泛临和谈叶声微微颔首:“请慢用。”

    看着程泛临面前的咖啡,眉宇间难掩愁容的谈叶声故作轻松的玩笑:“老是这样,就我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喝柠檬水。”

    说着,谈叶声端起了自己的柠檬水,可有可无的喝了两口。

    程泛临便露出了无奈的轻笑:“虽然考虑到你身体的原因,医生是不建议你喝咖啡这类东西,但好在你本身也不喜欢喝,嫌它苦……小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谈叶声手上顿了顿,然后他抿着唇放下了柠檬水,微微侧身看向程泛临,嘴唇微张,嗫嚅了下后又闭上了。程泛临便用耐心等待的眼神温和的看着他。

    又过了小会儿,谈叶声才倒向程泛临,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到他肩颈处,轻声说:“我……做了个噩梦,际识……很可怕的噩梦。”

    程泛临抬手落到谈叶声背上,动作轻柔的顺着安抚:“是梦到你的病恶化了吗?”

    “嗯……很严重,一点征兆都没有。”谈叶声说着,表情更加愁虑悲伤起来,声音也难掩的有点哽咽,“我们……我们约好了今天要在剧院门口见的,但是我……梦到,我刚到剧院门口,才看到你,就突然病发了,然后我就死了……你很难过,还哭得很丑。”

    程泛临有些怔然,不过出声回应时还是温柔平静的:“只是做梦而已,小溪,你以前还跟我说过梦境都是相反的,是不是?”

    “很真实。”谈叶声难受的强调,眼眶中也蓄起了眼泪。

    程泛临便扶起了谈叶声,捧着他的脸说:“我知道……能让我们小溪这么害怕,委屈到哭了的梦,太吓人了。”

    程泛临凑近,一个轻轻的吻就落到了谈叶声眼上,谈叶声下意识闭上眼,眼泪随即滑落出来。轻吻过后,程泛临就退开了一点,然后用指腹去抹谈叶声脸上的泪水:“小溪,这么多年检查下来,遇到的医生都说你的心脏病并不算特别严重,只要不刻意持续的剧烈运动,保证健康的生活习惯,定期检查就好……这些年也确实如此,对不对?你的心脏情况一直很稳定,梦境虽然吓人,但再真实的梦也是假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别怕。”

    谈叶声眨了眨眼,原先不安的眉眼也舒展开来,是一种释然的放松。反正,等着检查结果出来就好,如果有问题那就赶紧治,如果没问题……那就坦然一些不要再焦虑。既然无法确定死亡是否仍会如约到来,那就当会来好了,做好跟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让他的爱人也……提前有点准备。

    谈叶声的表情放松下来,他推开程泛临,端起自己的柠檬水又喝了一口,然后轻松道:“说的也是,我居然被一个梦吓得这么草木皆兵,还哭了……际识你赶紧忘掉,以后不许拿这件事笑话我!”

    程泛临就将糖包递给谈叶声,笑道:“哪有草木皆兵,只要你觉得需要,那上医院检查就是应该的。不过……这件事这么有趣,我以后肯定会经常拿出来跟你一块儿回忆的。”

    谈叶声就轻哼了声,接过糖包撕开,然后往程泛临面前的咖啡里倒:“……每次都要我帮你加糖。”

    ……

    下午第一场戏到这里结束,听到“cut”之后,程泛临反倒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被苦得表情都扭曲了下:“这真有加糖吗,道具糖包是假的吧。”

    谈叶声见状一乐:“你喝它干什么?”

    “尝尝让你加了糖的咖啡是不是甜的啊。”程泛临很坦荡的回答,“结果好像是我想太多了,我对你的滤镜还没到能影响味觉,指苦为甜的地步。”

    谈叶声闻言就挑了下眉,故意说:“那如果我非要你把这杯咖啡喝完呢?”

    程泛临顿了顿,只好表情悲壮的说:“那我也只有喝了,反正我为了你连番茄都肯吃……不过,你真的要我喝吗?”

    谈叶声被他这凄风苦雨的模样逗笑了,站起身说:“别贫了,准备下一场戏吧。”

    接下来这场,就是检查结果出来后,宴溪和际识从咖啡厅离开,再次来到医院听医生解释检查结果。没什么意外的,宴溪的身体情况并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他曾经在七夕傍晚经历过的死亡,仿佛是一种命中注定。

    宴溪不愿意信命,但他也别无他法,毕竟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件他根本就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为什么发生的事情。人的身体大概就是这么难以捉摸,所以这世上才会有奇迹的发生。既然能有奇迹,那发生了无法解释的死亡,或许也算不上多奇怪吧……他在死后能重生一天,其实也是奇迹了。宴溪安慰着自己,告别了认识两年的医生后,他拉着际识往外走。

    这场戏的最后一幕,就是谈叶声饰演的宴溪,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拉着程泛临饰演的际识,语调活泼的对他说:“我们回家。”

    ……

    “好,大家收拾下东西,今天室内的戏都拍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到室外拍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了。”宁邀大声说。

    也就是在剧院门口,宴溪死在了际识面前的那场戏。

    带上自己的东西,一起搬拍摄的器材和工具,众人离开了今天从早上起就一直待的这个大平层,上了车往室外拍摄场地的地点去。

    车上,谈叶声拿出剧本翻看了下,然后偏过头瞅了程泛临一样。

    程泛临有所感的也偏过头来,对视上的同时他笑说:“怎么?”

    谈叶声没回答他,又回过头来继续看剧本了。

    他就是突然想到……程泛临一直都是个嬉皮笑脸的德性,他还没见这家伙哭过。

    待会儿就能长见识了。

    ……

    户外的这场戏,节目组提前租下了一个场地,是浮岛上废弃许久不用的老剧院。虽然四周看上去有点荒败了,但作为一个取景点来说还是够了。

    到了地方后,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帮忙下,他们把拍摄器材全都搬了下来,挑好了画面角度做准备。程泛临和谈叶声在这个过程中,绕着老剧院逛了逛,最后谈叶声走出了拍摄镜头的画面范围,程泛临则是站定在老剧院门口没动,方便宁邀他们那边调整打光。

    这场戏的开头,是从先一步到了剧院、在门口等待宴溪的际识身上开始拍的。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之后,宁邀又简单的跟谈叶声和程泛临确定了下这场戏的演绎形式,再然后就是要等时间到傍晚了。现在其实已经快六点了,也算是傍晚时候了,但天色还不太合适。

    就这样又等了二十来分钟,宁邀瞧着天色可以了,赶紧招呼所有人准备开机。其他六个嘉宾们这次都走进了镜头内,主要是在剧院附近当背景板行人,让画面不至于那么空旷,等到谈叶声和程泛临上演上生离死别的场面了,这些嘉宾们也需要适当做出一些路人反应。

    “好,a!”

    画面拉近,程泛临站在剧院门口,手上拿着今晚要看的话剧的票,眉眼温润的看着不远处的行人道路,耐心等待着他的爱人。

    谈叶声适时闯入镜头范围内,同时宁邀指示季殊明调整角度和画面大小,从程泛临的方向看着谈叶声的身影,将人和光影和谐构图。

    走近了些,看到际识的身影了,宴溪便雀跃的挥手喊他:“际识!”

    际识也看到了宴溪,笑着往前走了过来。宴溪便加快了脚步要跟他汇合,但没想到心脏处骤然生出绞痛,宴溪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心口仿佛被人抓住然后胡乱揉来揉去,宴溪疼到双手攥紧、勉强撑地,想摸一摸自己的心脏处都抬不起手来。

    际识被这一幕惊骇到,连忙大步跑过来蹲下扶住宴溪:“小溪!我打120,120……”

    一手握着爱人的手,另一手匆忙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际识透过宴溪手上的力道都能领会到他到底有多疼,他们交握的那只手正好是际识之前拿着话剧票的那只,眼下两张票都被攥的皱巴巴的。

    际识颤着手拨出号码的同时,又茫然的下意识对宴溪说:“先平躺下来,小溪……”

    但宴溪太难受了,太疼了,这样佝偻着坐靠在际识怀里,才让他觉得好受一些。这边医院的电话接通,际识用最快的速度说清了地址和宴溪的紧急情况,然后按着接线员的话将宴溪放平躺在地上。

    际识就跪坐在宴溪身边,只用手掌垫在宴溪头下,怕硬邦邦的雨花石地面弄得宴溪更加难受。

    “小溪……”际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慌乱过了,宴溪上一次突然觉得不舒服然后进医院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宴溪皱着脸,努力睁开眼看向际识,然后眼泪就克制不住的往外掉:“际……际识……疼……”

    听着宴溪虚弱又痛苦的话,际识更加慌乱和愤恨自己无能,他想要强行咽下哽咽,出声时却又实在无法自控:“别怕,救护车快到了,再忍忍,小溪……坚持一下,小溪,三分钟就好了……不会有事,你很健康的……小溪你别闭眼,睁开眼看着我,小溪……待会儿要开演的话剧,你期待很久了是不是,我们还要看话剧呢小溪……”

    际识不断地喊着宴溪的名字,宴溪也很努力的睁着眼,心脏处的绞痛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扭曲,让宴溪在痛苦之中又生出一种绝望来……明明,明明前两天的检查都没有问题的,但现在,宴溪有一种自己可能逃不过这劫的预感了……

    “际识……我,”宴溪努力的出声,握着际识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更加用力,但与其说是自发的用力,不如说是痉挛下的自然反应,他张大了嘴呼吸,想要让自己完整的说出话来,“我……我不怕……你好好的……你要好好的……别哭。”

    际识的眼泪接连落在宴溪的脸颊上,和宴溪自己的泪痕交错在一起,宴溪意识也越加恍惚起来。救护车的警报声好像越来越近了,宴溪对疼痛的感知也越来越弱,脑子里混沌不堪。

    看着宴溪的表情似乎趋向了平静,际识的眼泪更加汹涌难止:“小溪……宴溪!你答应我会长命百岁的,宴溪……看着我,好不好,求求你……小溪!”

    宴溪是想要睁开眼的,但他真的太倦了,手上的痉挛也停了,所有的痛苦好似都离他远去了,宴溪还想跟际识说说话,但最终只是嘴唇嗫嚅了下,就彻底闭上了眼睛。

    之前围观过来的路人们看着这极尽悲伤的一幕,有的人也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

    程泛临和谈叶声的演技足够将镜头内外的所有人拉到同一个时空,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一场戏,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他们也进入到了这个老剧院前的小广场上,看见了一对用情至深的恋人无助的别离

    【呜呜呜为什么要死啊编剧没有心】

    【我是来看恋综的呜呜呜!我是来嗑糖的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么难受的剧情,连完整的告别机会都不给小溪,编剧你还是去吃刀片吧呜呜呜】

    【死了一次还不够,让人重生到死亡当天再死一次,这是什么绝世大砍刀哇呜】

    【山海经夫夫的演技真的好棒,这种戏演不好就很容易尬,但是他们俩演得让我只想跑进镜头里把宴溪晃醒啊啊啊不要死!不许死!】

    【先天性心脏病,小心翼翼好不容易长这么大,结果突然就死了,编剧你家到底在哪儿,我这里有一罐子眼泪想要寄给你呜呜呜】

    【设定里宴溪和际识还是孤儿吧,宴溪因为生病的原因被抛弃,际识因为父母去世后没有亲人而不得不被福利院收养,两个人好不容易把日子过起来呜呜呜】

    【这只是演戏,这只是演戏……程老师谈老师你们必须给我演个绝世甜剧来拯救我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