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光华一穿而过,犀珠的速度也只是略略一顿,似直直的向原承天既定的目标,那名少女射去。

    原承天此次出手,自是绝不容情,若不能将这名少女一举击伤击毙,剩下来的逃亡之路可就极其困难了,幸好这“域”字真言果然威能无穷,这百里的空间,竟真的被其压缩了。

    其实与其说是压缩,倒不如说是穿越,或者说,犀珠在无界真言的驱动之下,将这百里空间视为一个“域”,然后从“域”的边缘轻轻跨过,而这一字真言的最玄妙之处,就是随时可以将一段指定的空间变成一个独立的“域”,从而使其脱离大空间而存在。

    而“域”的妙用当然不仅如此,若是能将玄焰化身,也置身于之种“域”中,那么收服玄焰化身也非什么难事。

    此次出手,能将“域”字真言的妙用发挥至此,原承天应该是很满意了,当然若能击毙击伤少女,则就是大圆满之事了。

    幸亏刚才有九级灵修的锦带之阻,云裳总算得空有所准备,她右手急拔琴弦,同时右手向犀珠虚空一指,一缕无声之音向犀珠激射而去。

    这是妙韵八音中最强威能的凌空穿石之音,以音裂石,本是乐器法器中最基本的法术,而妙韵八音中的凌音穿石之术,更是将乐器法器的这一特色发挥到了极致,其法术虽名为穿石,其实是能穿一切金石木等有形之物。

    这种无形之音破有形之物的大法,更是云裳的压箱底绝学,比之满座皆听这式能提升众人修为的妙韵,其实还犹有过之。

    犀珠被这无形之音一阻,珠上的寒芒竟是大减,其方向更是被强行改变,向上空折射出去。九级灵修见到此景,不由喝采道:“云裳此术果是精彩。”

    可云裳却神情一黯,豆大的汗珠从她细滑的额头滚落下来,身边众修见云裳神情痛楚,都忙过来寻问,看来这云裳虽初投天一宗,却颇得众人的欢心。

    九级灵修关切的道:“云裳,莫非是受伤了?”

    云裳苦笑道:“此人法器上有种奇异威能,凌音穿石之术不能抵挡,我……我……我……”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身子一软,直直的向地面上坠去。

    身边一名七级金袍修士忙伸手一拉,将云裳抱在怀中,众修见此人香玉抱个满怀,皆是心中大妒,可此七级灵修就在云裳左近,这近水楼台之便谁也抢不过他了。

    九级灵修定力比同门高出不少,心中虽是嫉妒,也可强自抑制,道:“云裳看起来只是被震动真玄,性命是无碍的,既如此,就让老九将云裳送回大船,我等务必擒住那名贼子,替云裳报仇。”

    其余众修齐声道:“这是自然,等拿到那名贼子,非将其挫骨扬灰不可。”

    任何宗门都是男多女少,尤其是像云裳这种绝色女修,就如凤毛麟角般难得,八九是会被宗门玄修级修士收为炉鼎的。众修等级低微,自无力争竞,可若能替云裳报仇,讨得云裳欢喜,那岂不是也能讨得宗门内玄修之士的欢心?

    名叫老九的修士既得了师兄之令,自然欢欢喜喜,将云裳抱在怀中,返向巨船,不过他的双手可规规矩矩的托着云裳的腰部,绝不敢有半分逾距。

    他知道同宗们可有不少双眼睛都瞧向此处呢。

    此刻三艘巨船离黑云不过三十四之遥时,船上的一众金袍修士,已是跃跃欲试,想冲进黑云中一探究竟。忽然间,散在空中的那些巨禽之身的碎片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聚拢起来,而从黑云之中则射出一道道金光,照在巨禽残躯之上,有此金光,那巨禽复原的速度就更快了。

    只不过片刻之间,巨禽的身体已是恢复大半,不过它的身体却是完全大变,其原本的禽躯已变成一具巨魔般的庞大身体,比刚才的巨禽大出了十倍,原本的独爪化成独足,从云端中伸出,深深的插在地里,而其原本尖喙独目的禽首,此刻则变成一张狰狞恐怖的兽形面孔,额中的独目神光大增。

    原承天心中大喜,没想到巨禽竟是不死之身,如此一来,天一宗众修处境怕是不妙了。

    第0055章 何妨舍生赴死

    中间主船上的黄衫人见巨禽现了化身,突地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凝重,一众修士更是惊慌失措,只是在黄衫人积威之下,还能强自镇定。

    黄衫人道:“道宗,为何却有此事,老祖返界之时为何却没有提起?”

    宁道宗知道总管此问,原没指望能从这里得到答案,老祖返界原本就是宗门机密,别说自己,就是总管本人也无权与会。只是总管的话却不能不答,当下道:“老祖虽与此禽在此谷修行几百年,可老祖怕也是没有机会看到此禽变身吧。”

    黄衫人点了点头道:“依道宗之见,该当如何?”

    “当此局面,实令人无从决断,巨禽竟是不死之身,任谁也难以料到,可若就此收手,宗门上面只怕难以交待,而若逗留不去,又恐是全军覆没之局。”宁道宗将拳一握缓缓言道。

    黄衫人不禁皱了皱眉头,道:“道宗说的甚是,愿闻高见。”心中对宁道宗含糊其辞大大的不满。

    宁道宗道:“在下此刻方寸已乱,实不知,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只要总管颁下法旨,道宗自该全力以赴。”声音甚是慷慨激昂。

    黄衫人冷笑道:“常听人说宁道老弟为人甚是稳重,今日果然见识了。”

    宁道宗嘿嘿两声干笑,就此不发一语。

    黄衫人知道以宁道宗的性格,当此决断之时,绝不敢出言揽责,他与此人共事多年,又怎能不知,只恨宗门总认为此人稳重,而托以副总管重任。宗门识人不明,竟至如斯,他扬声道:“战船靠得太近,需急速回撤,立时启动血祭阵法。”

    三艘船上的金袍修士齐声答应,其他被胁迫的众修不知“血祭”是何等法术,可听到这个阵法的名字,就知道大大的不妙,有几名修士心细,瞧见身边的金袍修士的目光竟在自己的身上瞧来瞧出,无不大骇,莫非这血祭就是以修士的鲜血祭船吗?

    有些修士已是色变,暗暗掐定法诀,若是金袍修士真的要牺牲自己的性命,纵是不敌,也要拼个你死我活。这其中又以雪神殿和神秀宫的修士最为心齐,他们彼此之间早有信诀联络,一旦金袍修士对他们其中一人对手,其余同宗必定一起反抗。

    不过刚才接连几轮炮击,这些修士大半已是真玄尽耗,剩下有能力反抗的人不足四成,金袍修士人数虽只有众修的一半有余,但最低等级也是七级灵修,真若就此翻脸,只怕是个必死之局。

    三艘巨船上一时间人人自危,气氛凝重。就连那名叫老九的修士将云裳救回巨船,众修也无人关心。

    正在众修胡思乱想之际,每艘船上出来十名金袍修士,齐齐伸出手臂,卷起袖子,站到船中央的桅杆之下,将桅杆团团围住,十名修士彼此间点头示意,同时用指甲在臂上一划,鲜血溅出,尽溅到桅杆之上。

    每艘船上的桅杆皆是玉制,此刻溅上鲜血,显得触目惊心,不过很快的鲜血就隐没入桅杆之中,一道道符文也从桅杆上显现出来。

    原来这桅杆竟是阵法之柱,此刻符文显现,这血祭阵法自是很快就要启动了。

    众修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众修中有略懂阵法,知道那三十名金袍修士恐怕因此会元气大伤,一时半刻怕是恢复不过来了。

    金袍修士的人数原本就只有一百余人,此刻少了三十名修士,实力下降不少,众修心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觉得此刻若是反抗,或许有一线生机。可危机将在眼前,且不说能否杀了这些金袍修士,纵是尽数杀了,谁来操纵这三艘大船?

    众修心里瞻前顾后,但却没人真个敢动一下。

    血祭阵法一经启动,桅上的船帆立时鼓涨起来,而巨船四周的阵法也加速运转,巨船船身猛的一颤,众修一阵头晕,等回过神来,发现巨船这一跃,竟跃出了百里远,此时虽还不能完全脱离巨禽的神光威胁,可离安全距离也不算太远了。

    巨禽已然变身完毕,它缓缓抬起头来,独目神光一路跟着巨船,地面被神光扫过之处,留下一道极深极宽的长沟来,而瞧神光与巨船的距离,也不过二三十里了,若是巨船无法再来一次空间跳跃,八九要被神光扫中。

    一柄法剑忽然飞向巨禽,这柄法剑与巨禽庞大的身躯一比,几乎让人难以注意其存在,可这柄法剑却勉强突破了巨禽的护身罡气,法剑上的凌厉法力,刺向巨禽的胸口。

    巨禽不由微怔,自己变身刚刚完成,这护身罡气漏洞百出,被这法剑突破也不是奇事,可究竟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法器向自己进攻?

    它用独目的余光一扫之下,心中更是纳罕,面前只是一名真修级修士,身穿锦衣,虽处在极危之境,可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那人正是贪擒玄焰化身的魏无暇,他见巨船危急,就不惜以身犯险,向巨禽进攻起来,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一身修为在巨禽面前,不过是荧荧之火,又如螳臂当车。可行世间最难之事,修世间最艰之道本是他毕生追求,纵是此举冒险之极,他也是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