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草屋,在这无尽的黄芒照临之下,不过是风中残烛,沧海一叶罢了,只是既有禅师立在门口,原承天自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禅师口诵禅号,原承天依稀听得有“七昙”二字,想来是那禅庭之祖七昙禅师所创禅号了。

    这禅号亦是禅修无上妙道法门,只是禅言是由心而发,凝虚为实,而禅号则是上达苍天,下达大地,借天地无穷莫测之威,以驾临万物。

    只听得这禅号一出,黄芒滔滔之势竟是大为减褪了,而在林中黑气的中心处,更是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看来这黑气中的魔皇受此禅号加身,也是感到痛苦不堪了。

    原承天知道自己的太一弱水之所以能抵挡魔皇所施发的黄芒,不过是因为这名魔皇的大半修为,仍是被这界力摭挡住了,刚才自己承受的魔压,不过是此魔皇修为的十分之一罢了。

    因此这草屋之外,实非久留之地。他借着太一弱水护身,一步步退向草屋。目中余光瞧去,发现禅师眉头微微一皱,竟是略移数步,欲走离这草屋门口。

    原承天见到此景,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必须有人在草屋中分去魔皇的压力,才能保住草屋,若是二人皆进去躲避,那么魔皇在无所顾忌之下,必尽全力冲击草屋,这草屋纵是禅法加持,又怎能持久。

    而禅师既见原承天退来,当然不会勉强,也就只好步出草屋,来分魔皇之魔压了。

    原承天既明此理,当即停住不动,低声道:“在下于外,禅师于内。”

    禅师温言道:“不必勉强。”

    原承天将头深深一点,道:“若是力不能支,在下亦不会在此强撑。”

    禅师微露欢喜之色,道:“此魔受界力所限,难逞全力,不过魔修之宝向来威猛之极,道友须得小心了。”

    原承天道:“别的倒还罢了,就是这裂缝逐步加大,此魔的威能也会渐渐施展出去,却是奈何。”

    禅师微微一笑道:“道友若能支撑片刻,且让本禅子弥合此缝来。”

    原承天慨然道:“在下定当不辱使命。”

    二人刚刚只说了数句,林中黄芒又起,这次黄芒之中,夹带数点金光,看来那裂缝果然是又扩大了一些,缝中魔皇的手中魔宝,自然也可再多增几分威能。

    见此惊人黄芒袭来,禅师不慌不忙,道:“你那侍将的玉骨晶骼倒也不俗,可助我守此门户。”

    一手打出数道禅言,将黄芒暂时抵住了,又随手拟了两道禅言,正是刚才原承天未曾来得及施出的“神见”二字了,只是这禅师施出这两道禅言时,却是浑不费力,心到言成,哪里像原承天那般艰难。

    这两道禅言向猎风头顶一罩,就听猎风叫道:“好痛,好亮。”这“空续神见”四字禅言果然神妙无双,猎风的断绝灵脉就此霍然而续了。

    也就是这数息时间,刚才禅师施发的禅言已被黄芒再次消去,禅师大喝一声道:“侍将紧守门户,原道友助我!”将身纵到空中,足蹬刚才新编的草鞋,就这般一步步走向林中黑气中心。

    他每走一步,这足上草鞋就化出一道庆云来,有这庆云压住黑气,则此黑气就不再向四周弥散,连走三步之后,三道庆云就将这林中黑气压得死死,那黑气弥漫范围也不过数十丈罢了。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再走下去就是极难,却见禅师第四步凌足已久,却迟迟未能踏实,而鞋上庆云也是将出未出,足见双方力量势均力敌。

    原承天知道这禅师并非是与这魔皇对峙,而分明是与这天罗界力抗衡,也唯有禅师这般的大能之士,方能弥合这界力裂缝。

    既是禅师专注于弥合裂缝,那么抵御这魔皇魔宝的千斤重担就压到原承天和猎风身的身上了。

    猎风在原承天身后,所受压力自是轻些,原承天则是正当这黄芒锋头,那身上所承受的魔压何止有千山万峰之巨?

    饶是原承天持有灵铠弱水,也觉得是不胜负荷了,不得已,他口中也绽春雷,喝出的则是“破魔”二字真言。

    此二字宣之出口之后,就见身前黄芒,果然是略退了半尺,可是原承天目睹此景,却是暗暗叹息,对手毕竟是魔皇级魔修,这破魔真言虽是专克魔修,自己的修为总是弱了些,未能完全显出真言威力。

    好在真言威能所及,将中心的黑气也压制不少下去,禅师的第三步终得踏实,如此四道庆云罩定黑气,将这黑气裹得的滴水不漏,而黑气之中更是低吼连连,看来这黑气中的魔皇亦是苦不堪言了。

    空中传来“喀喀”声响,似乎是界力的裂缝,正是缓缓弥合,只是到了这种地步,再进一寸也是艰难无比,那黑气黄芒皆被压缩的不能再压缩了,这两气的反弹之力自也是非同小可。

    一声悠长的吼声像是从极遥远的地底传来,从黑气中传来一股微妙之力,却使得整个大地都摇晃起来,就见黑气之中隐隐出现一张血盆大口,将那黄芒一口吞了去,口中吼道:“莫阻本座。”

    见此物突现,就是禅师也是微皱眉头,刚才那道黄芒分明是魔皇级魔修所施,不想此魔皇的魔宝神光,却被这巨口吞噬了去,那么这巨口的主人,其修为岂非是超过了魔皇?

    难不成今日所遇,竟是魔界八大魔神之一?

    第0529章 分进合击策须定

    魔界的八大魔神以修为而论,或可与羽修大成期修士比肩,而这位禅师的修为,原承天虽是瞧他不出,想来也不会低了。更何况禅修之士在同等境界上,其实力必是略胜一筹,是以纵是魔神破界,想来禅师也可应付。

    只是那界力的裂缝正在急剧的扩大之中,禅师既要弥合裂缝,又要对付这魔界魔神,不免就左支右拙起来。

    而在这魔神既将破界而出之际,禅师也不得不暂将弥合裂缝之事放在一边,专心来打压这位魔神。

    此时那张巨口大半已突出界力,血口利齿,皆是清晰可见,此魔的一张巨口就如此惊人,其身躯之庞大,已是可想而知。

    不过这巨口应该只是这魔神的法身,魔神修为既高,其肉身在裂缝无法再扩大的情况下,恐怕难以突破界力约束,唯有先借法身的巨口先扫荡界力裂缝四周的一切阻力,方可使肉身越界而出。

    禅师神情凝重,口中再唱禅号,双手迅速结成一印,此印为上下两片,上印符文为蝇蚊之形,古意苍苍,下印字正形方,端凝静肃,这两印一合,就将那巨口合在中间。

    却见两印之中的巨口呻吟出声,巨口久张几合,终于还是缓缓闭上,看来这禅印之威,终是这魔神难以承受的。

    只是禅师在忙于压制此魔神时,那黑气就急速的扩张开来,便有无数低级魔兽趁机涌出界力裂缝。

    那在巨口附近的魔兽,被这禅印的威能波及,自是刹那间就烟消云散,可离禅印较远的魔兽已经跳出界力裂缝,来到这凡界之中。

    这魔界的低级魔兽可谓千奇百怪,或生肉翼,或生三足,或头大如斗,身小如蛇,或憨态可掬,或凶相毕露。这些魔兽若是单一可论,殊不可虑,可胜在数量奇多。这一波魔兽,约在千只上下了。

    原承天知道这弥合裂缝之举,是要落在自己身上了,便对猎风喝道:“谨守门户,不可擅离。”

    要知道那草屋虽是禅云围绕,可既是失了禅师的主持,这禅云也就无法增加,若是被魔兽以魔海战术冲散,屋中的林清越就危在旦夕了。

    如今三人职责已定,禅师专一压制魔神,猎风只管应对这些低级魔兽,而原承天则必须尽速弥合裂缝,以防止第二波的魔兽涌出。

    原承天持定太一弱水,那些魔兽自是无法近身,就连魔神泄出来的魔压,也可勉强支应了。而见这局势稍定之后,原承天立时祭出无界之剑来,先用霞光扫落一众魔兽,替猎风减轻压力。

    那千数魔兽被这无界之剑的霞光扫来,自是七零八落,如此算来,从禅印和无界之剑下漏网而出的魔兽也就屈指可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