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听得大喜,一揖到地道:“今日承原承兄明教,真令人好不欢喜。这么说来,这每个人的道路,总该自已行去,再也不可依赖他人的。玉栏上符文玄奥,陆某此刻总算明悟了。”

    原承天笑道:“只盼陆兄与龙兄此去,福缘处处,一路平安。”缓缓将神色一肃,亦抱拳道:“两位郑重。”

    陆沉星将脑袋猛的一点,龙格非则是面含微笑,三人就在这林中缓缓揖手,忽的转身,就向各自选中的道路走去。这道路或许危机四伏,然而既是各人所选,那么不管前方如何,都该一往无前,再也不能后退半步的。

    原承天与陆龙二人分手之后,也不着急,就向前方慢慢行去,行不多远,就见前方出现一方水塘,此塘也有半亩大小罢了,塘水清澈见底,塘边花木扶苏,倒是颇可赏玩。

    原承天想起遇入不可入之谒,当下立时转身,就向这水塘的反方向行去,只走了片刻,忽觉眼前一阔,原来已是出了林子,前方就是一座大殿了。

    此殿之高何止百丈,其富丽堂皇之处,实难用言语述及,可在林中之处,如此大殿,偏偏再也是瞧不见了,而三百妖修三百修士散之四处之后,除了自己之后,居然也无人来到此处,这机缘二字,果然是神奇之极。

    就见那殿前立有两尊铜炉,左首铜炉中火焰正盛。原承天想到逢火便前行之话,不由露出微笑来。

    走到近前,就觉那铜炉之火甚是逼人,本来以原承天的修为,寻常火焰又怎会让人产生任何热意来?可见此火必有古怪了,正想唤玄焰出来瞧一瞧这炉中之火,忽见那火焰之中,有只小鸟正在苦苦挣扎。

    此鸟小巧玲珑,生得黑喙白羽,甚是玉雪可爱,它能在这焰中苦挣而不伤片羽,足见是不凡之物了,但那火焰中也不知有何种神秘力量,这小鸟无论怎样振翅,也是无力得脱。

    第0599章 业报由来需自赎

    原承天也不去救,就立在炉边,瞧着火中的小鸟沉吟,就见红光一闪,正是玄焰出了金塔。

    玄焰叫道:“主人,好心有好报,这小鸟失陷在这炉火之中,你怎不出手救它?”

    原承天微微一笑,道:“玄焰,你来的正好,你瞧这炉中之火,究竟为何物?”

    玄焰奇道:“火便是火,哪里还能是别物。”说到这里,就是一顿,显然是瞧出了这炉中火焰的异处,又道:“奇了,这火怎的冰冰凉凉,毫无一丝热意?”

    就在这时,人影又是一闪,自是猎风忍不住也出来透气,她也不瞧玄焰,只顾着悠然道:“今日且看玄焰出丑。”

    玄焰道:“本老人家哪里出丑?不就是先前没瞧出这火的异样吧了,是了,这炉中之火,瞧来虽是火,可也不是火,不过这物事的名字,却有一个‘火’字,猎风,你倒是说说,此物究竟为何?”

    猎风嗤然一笑道:“你这是在打哑谜吗?也罢,猎风自认玄承不足,若论此其他事来说不定就输给了你,不巧的是,偏偏这物事我却认得,此物就叫做业火了。”

    原承天点了点头,道:“此物的确就是业火了,人若杀气过重,就会惹下煞气来,而这煞气将临之前,若有机缘,则会业火降身,你若能承受得了业火煎熬,或可不受煞气之苦了。这小鸟也不知犯了何事,竟受这业火煎熬,说来也算是小天劫了,所谓业报自受,这小鸟所犯的天劫,旁人又怎能帮得了他?”

    玄焰道:“难怪主人不肯出手救他了,这好人若是救了,自是好事,这恶人,不对,这恶鸟若是救了,就是逆天之举了。”

    原承天笑道:“玄焰,若这世间只有‘好恶’二字,倒也省心不少。要知道业火焚身之劫,人人皆可能承受。你刚才说,这火焰冰凉,可我的感受却与你不同,这业火焰力逼人,连我也差点经受不住。”

    猎风点头道:“猎风也是如此。”

    玄焰奇道:“这是为何,难不成主人与猎风也是恶人?天道也太不公平了吧。”

    原承天轻轻叹了口气道:“此次我在七寒海中,诛杀妖修无数,虽是在我瞧来是迫不得已,可在天地看来,这诛杀妖修之举,也不过是为了一已之私罢了,因为这业火虽是这小鸟的劫数,在下也是感同身受,或为天地示警之故了。”

    玄焰道:“这般说来,这小鸟虽受业火煎熬,也未必就做过什么恶事了,比方说这小鸟一生食虫无数,在小鸟看来,自是天公地道之事,可在天地看来,说不定就是杀生。那么这小鸟究竟是该救还是不该教?”

    原承天道:“这业火与煞气不同,那煞气或可借助他物消解,这业火却只能自己消受了。”

    玄焰叹道:“原来还是救不得了,可惜了这只小鸟了,倒也生得可爱。”

    就见那火中小鸟转向原承天,便发悲鸣,其音娇滴宛转,令人不忍多闻。原承天瞧得不忍,叹道:“我虽救不得你,却也未必只能袖手。”说罢轻声念出梵心诀来。

    这业火既然是由心而发,若想消除此火,自然首要在于定心执念,而唯有心境定了,方能痛悟昔日之非,并以此向天地陈情。

    仙修之士,最擅定心执念,因此纵有业火梵身,亦可定心消解,故而业火之劫并不被仙修之士放在心中。可灵禽异兽,又怎有修心之术,因此最易受这业火所伤了。

    如今原承天念出这梵心诀来,这小鸟的焦燥之心就可大定,说不定就能静心澄虑,消除此火了。

    果然,这梵心诀念到第三遍时,小鸟已然有所领悟,不再只顾着振翅挣扎,而是低头鸣啾不已。就见那炉中火焰,却是慢慢弱了。

    等原承天念到第七遍梵心诀时,小鸟周身散发出这道白光,其目光再无一丝不安焦燥之意,忽听“扑”的一声,炉中业火终于熄灭了。

    小鸟喜极,就绕着原承天飞了数圈,口中唱个不停,原承天就算不懂此禽之语,必知道它是在表达感激之意了。

    便笑道:“你既受业火天劫,可见往日之事,必有大错,不过只要能决心痛改全非,这次劫数反倒是个历练了,你这就去吧。”

    小鸟就将头点了又点,忽的振翅而起,哗啦啦飞向高空,很快就不见了。

    原承天救此小鸟,也不过是随手而为,怎能放在心上,这时抬头瞧了瞧这座大殿,只见大殿匾额上写着“罪己殿”三个大字,不由点了点头。

    看来这小鸟应该觉察到煞气将临,故而前来这罪己殿痛悟已非,由此引发业火焚身。引发业火洗刷煞气,亦是消煞方法的一种,只是此方法的风险却是不小,刚才这小鸟若无原承天相助,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自己虽配有消煞灵液,又修成风月之体,可这煞气究竟是非隐藏其身,却是不得而知,不如就到这罪己殿中试试因果。

    猎风亦瞧见这大殿之名,心中亦是惶恐不定,她前世为求长生,不惜沦为鬼修,却不知在天地看来,此举是非便是罪业,今生追随原承天,可谓是东挡西杀,虽是心中无愧,可在天地眼中,又是怎样的情景?

    只有玄焰天真烂漫,见到这大殿雄伟壮丽,心中欢喜,抢先“嗖”的一声,就窜了进去。

    原承天与猎风各怀心事,缓缓步进大殿,这大殿虽然高有逾百丈,殿中亦极是广阔,可高楼大殿,未免有森森之感。好在那大殿四周设有灯台,虽是年深久远,可那台上明灯,仍然是明亮如昔,将殿中物事,照得纤毫毕露。

    就见大殿偏左首放着一架屏风,屏风上绘就一图,图中有一座小院,正值和春天气,小院中花树盛花,树下有一石桌,上置纹枰一副,有两位老者,一个穿红,一个穿白,正在那树下对弈。

    院外则是一驴一童,那童子约有六七岁年纪,就倚着小院上的竹篱上贪睡,驴子则在篱外草地上食草。

    这副画笔画皆工,一物一景,无不出神入化,那两老儿中,穿红的老人安然端坐,想来棋势甚佳,而穿白的老者则是面容紧张,一手揪须沉吟,一手拈着一粒黑子,双目紧紧的盯着棋盘,可见棋势堪危。

    而童子的贪睡之状,毛驴食草的悠然之情,皆是跃然画上。更奇的是,那院中树上有只小鸟,瞧来与刚才的炉中之鸟依稀仿佛。

    这画中的小鸟虽与刚才那只相似,原承天倒也没怎么在意。他的目光自是被那画中的棋局吸引了。

    仙修之士中善弈者不可胜数,只因棋道最可修心定性,原承天于弈棋一道,自然也是略知一二。后来因他喜欢独自苦修,于此道也就不曾细加钻研,不过以他此刻玄修境界的灵慧,这棋中玄机,又哪里能瞒得过他?

    既是置身天阙之中,那么处处皆是机缘,如今入得殿来,首先就瞧见这棋局,又哪里能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