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画卷上的小院之中,画的是秋天气像,而罪己殿屏风所画,则是和春之景。就见此画中,那院中大树已是枝叶飘零,树下棋盘边缘就落了数片黄叶,只因二老争棋正紧,也来不及拂去了。

    小院中的鲜花也不复春日之景,花瓣半落,带有三分的衰败气像。好在那树上的小鸟仍是兴致不减,就在那里仰首张口,也不知唱了些什么。

    有趣的是,那院外之景,仍是和春气像,篱边的小童仍是酣睡不醒,身边的毛驴仍只是顾着啃青。这院内院外,就像是两个世界了。

    再瞧画中棋局,则又是不同,刚才那局棋是黑子挺进中原,被白棋团团围住,而此图则是处处烽烟四起,也瞧不出谁胜谁负。而此棋的先手,则被红衣老儿所得,就见他拈着一粒白子在手,面露微笑,目光瞧着盘上的一个空白处,正欲一子定江山了。

    原承天刚才为破解棋局,于这弈棋之道,着实苦思了一番,以他的灵慧玄承,其棋力自是骤然而长,再不像刚才落子之时心中惴惴了。

    将这棋局浏览一遍之后,原承天再去瞧红衣老者目光所瞧之处,不由哑然失笑。绘此画者,分明是设下一个小小的骗局来,若是依这老者的目光落子,虽不能说就此输了此局,其形势也必是大不妙了。

    原来那老者注目之地,是想展开一个劫争,奈何此局白棋劫材甚少,若是逞强开劫,最终必因劫材不足而失了先手。既是如此,倒不会忍些肉痛,来一个转换,而这个转移,虽从目数上瞧来亏了数子,却能将这先手牢牢在握,以此另寻战机,则是两分之局。

    要知道这棋局战火纷纷,处处皆是杀机,也处处皆是机会,这先手之利可不比数子之失来的便宜?

    原承天既已算定,就将目光瞧向棋盘上的一处,禅识一发,那老者手中的白子果然落进棋盘。

    此子落下之后,看得更加分明,果然是个两分之局,但因白子先手在握,总也不会吃亏的。

    此时那画中二老的神情又变,白衣老子正襟危坐,面露无奈之色,而红衣老者则是面带微笑,一副大局在握之态。这二老的神情与这棋盘的形势倒也配合的天衣无缝。

    耳边传来“吱呀”之声,那扇紫金大门果然无声而开,循着这门户望去,就是另一座大殿了。

    原承天既知此殿为金锃别殿,心中的激动之情自是无以复加,那金锃神光的好处,只瞧那两具灵偶就可知一二了,而自己的物藏之中,不知携了多少法器,这些法器经这神光一照,究竟会生出怎样的变化来,光是想想就会令人激动万分。

    更不说雷龙珠与无界之剑这样的上佳法宝了,而若是真的得遇金锃神光,那件定天鼎也无论如何要取出一照的。

    至于金锃神光提升寿限之能,原承天倒没怎么理会,他的近志在飞升昊天,远志则是长生不死,这增加的区区寿限又怎会放在心上。

    当下先将玄焰唤进金塔,以免别生意外,这才屏息静气,缓步穿过紫金大门,来到这金锃别殿之上。

    此殿比罪己殿大出许多去,也就更显空旷,罪已殿中,尚有一架屏风,此殿却是空空如也。

    细瞧此殿,则又有不同,那罪已殿上不过是青砖铺地,再寻常不过了,此殿则是玉砖铺陈,人踏足其上,就觉得一股温润之气自脚底升来,身体诸处灵脉就是将动未动。

    想来这玉砖非要有金锃紫光配合,才能得到好处,正如猎风的玉骨晶骼一样,若无月华净练配合,就无法突破金偶之躯。

    在这大殿上站了半日,也不曾有任何异动,原承天忖道,莫非自己的机缘毕竟不足,无法得遇金锃神光了。

    至于唤猎风出来,引那金锃神光现身,原承天确是想也不曾想过。猎风名义上为他的侍将,其实在原承天心里,早将猎风视为身体的一部分,或如手指,或如四肢。甚至还要重要许多。

    因为人若遇到危急,或能断腕求生,但原承天纵是遇到极危之境,也绝不会让猎风牺牲,以求保住性命。

    在他心中想来,若遇危急,只能是自己牺牲罢了,还能再有其他?

    心中正自沉吟,就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从大殿的正门外走进一人来。

    此人能在这天阙万万间楼宇殿阁之中,独寻到此处来,看来也是和这金锃神光有缘了,因为那天阙之中路有万条,三百名仙修之士和三百名妖修,所遇皆是不同。

    不由转过身来,想瞧瞧这同缘之人是谁,却迎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见到原承天也是一怔,忽的长揖到地,笑道:“此处得逢道友,何等之幸。”此人竟是苏三。

    第0605章 不遇金锃誓不休

    原承天初见苏三便是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原来是苏道友。此间道友妖修共计六百,路径万条,能于苏道友在此相遇,可是莫大的机缘。”

    苏三低头沉吟,喃喃的道:“这可奇了。”

    原承天道:“道友所奇何事?”

    苏三道:“此次力阻妖修之役,在下不战而逃,原以为道友遇见老夫,定会指责老夫贪生畏死,不想道友待老夫一如往昔,老夫着实不解了。”

    原承天道:“在下实非圣贤,之所以要替诸修出头,不过是想修那个天道之修,在下更是天一宗双特奉,若弃他们而去,这情面也上说不过去。”

    说到这里,就是一声长叹,道:“说来说去,都是一片私心罢了,怎能就平白的舍身忘己,大公无私起来?道友虽是畏难退缩,却是人之本性,在下又怎有资格指责。”

    苏三耸然动容,赞叹道:“天下之人,老夫所见极多,可像原兄这般坦白的,唯一人而已。只是原兄虽不见责,老夫心中对元护法三人,也着实有几份愧疚之心,只是此话怕是没人信罢了。”

    原承天点头道:“道友与元护法三人本有并肩作战之谊,心中有愧,也是当然。此事既然揭过,那便不用提了,只是道友虽也有缘来此,却是与在下一般,怕是没有待遇金锃神光的机遇了。”

    苏三慢慢点了点头,道:“能得遇这金锃神光,那是千万年方能修得的机缘,未遇才是常情。”说到这里,就皱着眉头,在这玉砖上踱起步来。

    原承天瞧他在玉砖行走的路径,似乎并非随兴而行,其步伐隐隐按着某种奇特的规律而行,心中大起狐疑。

    他原不甘心就此离去,而这位苏三又是才智超群的,机变玄承,就未必输给了自己,瞧这人的行径,难不成此人有办法引出金锃神光来。

    苏三在玉砖上行了数十步,正好是停在原地,他立定之后,口中喃喃有声,也不知念的是什么法言,原承天虽说玄承无双,可是这法言却是从未听闻。

    苏三连换了三种法言,其音皆是古怪之极,片刻间,将这法言念毕,抬头瞧向原承天,笑道:“以原兄之智,定是瞧出老夫此举不同寻常了。也不瞒原兄,为了这个天阙,老夫近百年来下了不少苦功,就盼着能在这天阙之中,得到偌大好处,虽然有关天阙中的隐密世人知之甚少,可经过老夫一番努力,倒也略有斩获。”

    原承天知道苏三虽是谦逊,可他这番话却是非同小可了。要知道上次天阙现世,是在二千五百年前,上次得登天阙的,要么已入昊天,要么已弃世而去,能在世间留存的,可谓是屈指可数了,便是一人皆无也是常情,却不知这苏三从哪里得来的讯息。

    忍不住就问道:“这天阙中的讯息,世间存着极少,最多也就是几句流言罢了,道友大才,不想却能获知其密,着实是难得了。”

    苏三笑道:“那就考原兄一考,老夫得来的讯息该是来自何处?”

    原承天道:“能得登天阙,且能安然返回者,自是才智福缘双全之士,这些人若能回去,或是留言于弟子亲朋,或是著书立说,自然会有一二实情流传下来,但有关天阙的秘密,想来任何门宗皆会视为不传之秘了,因此道友从何得知其秘,一时也难寻思。”

    苏三哈哈大笑道:“原兄是至诚君子,其实是不忍说出老夫的那些卑鄙手段罢了,这手段说出来也不稀奇,不过是或偷或抢或骗。只是既然能得登天阙,其门宗家庭的势力就不会小了,因此老夫这百年奔波,倒也甚是艰辛。”

    其实原承天不问可知,苏三若想得知天阙的秘密,不知惹下多少大敌,多少风波来,由此也可知此人心志之坚,为得登天阙备足了工夫。

    于是微微一笑道:“天阙的秘密道友得之不易,莫非是要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