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彪这才瞧见了原承天,又惊又喜,捂着脑袋叫道:“大修,你可终于来了。”至于脑袋上的痛处,自是浑然不觉。

    三人见面,自是一团欢喜,原承天也不及问起二人别后情形,急急问道:“黑虎兄,想来方晴应是无恙。”说罢就定定的瞧着林黑虎的神色,生怕会瞧出什么异状来。

    不想林黑虎果然摇了摇头,道:“方晴那里……”

    原承天心中就是猛然一跳,又不便露出焦急之色,让人瞧轻了,强压心境,缓缓的道:“如何?”

    林黑虎皱眉道:“说来我也有一年不曾见到方晴了,便是李三非,每月修行罢回城,那方晴也是不肯见了。她将自己关在屋中,怎样也是不肯见人的,这女人家的心思,着实捉摸不透。”

    原承天听到周方晴无事,心中大大放心,至于周方晴不肯见人一事,他又怎会放在心上,那凡间的女子,本就处处透着刁钻古怪的。

    就由林黑虎引路,径直向周方晴处去了,便是当初九珑故居。

    原承天早在向林黑虎的传讯中,已透露了阴骛仙根诞出仙珠一事,此刻细细说来,林黑虎自是欢喜。

    三人来到小院前,二彪本来冲在前面,忽被林黑虎一拉,拉到了身后去,二彪本不解其意,正自茫然,见到原承天上前一步,已推开院门,这才略有所悟。

    原承天此次归来探视,想来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正该让他好好经历一最番才是,这也是红尘中的修行。世情沧桑,又怎及人事变化,而这种变化,最动心境。

    原承天入得小院门来,觉是倒得与八九年来没甚变化,小院仍是寂寂无声,花木依然。就连这院中的香气,也与昔日无别。

    原承天奇怪不见李三非出来迎接,来之前,他也与李三非通了音讯,李三非向在城外修行,每隔一月,都会来城中探视,此刻李三非既接了自己的法旨,令他不必前来迎接,只在这院中等候?为何却不见他的身影?

    正在这时,就见一道身影从院中窜了出来,是名七八岁的少女,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手中持着一个糖葫芦,扭头向后面叫道:“你来追我啊,追到便给你。”

    那身后很快就出现一个少年来,瞧来比少女略小了些,牙关紧要,正急急向少女追去,那少女身高腿长,动作又是灵活,哪里能追得上,二人就在院中追个不休。

    忽听屋中有女子清叱道:“你这两个小蹄子,平时在家疯魔也就罢了,在晴姨这里,怎敢这样胡闹,今日可是有贵宾临门的,还不给我停住了。仔细你们的皮。”

    那少年胆怯,忙停了下来,再也不敢动了,少女却是大胆,格格笑个不停,道:“娘,你别想吓我,在晴姨这里,你可不敢打我。”

    少年不甘落后,道:“晴姨也疼我,没骂过我,只是三非叔好凶,常常训我来着。”

    少女笑道:“那是你笨,背不熟口诀罢了,你瞧我来背给你听。”

    说罢就叉着腰,在那里背起口诀来,原承天原以为是三三见九之类的蒙学功课,哪知这少女背的却是:“天地生灵气,得之修仙躯,紫罗八九转,玄功最为奇。”

    少年忙抢着道:“我也会背。”也急急背道:“甲乙行灵脉,庚辛赋金身,丙丁养丹田,壬癸记心间。”

    原承天越听越奇,这少女少年所背之诀,便是紫罗心法的入门口诀了。

    他传给李三非的诸般法术,原就不禁李三非向他人传授的,世间仙修之法,本就不该束之高阁,只需有缘,就可修行,这才是天地至理。

    这时少女扭过头来,发现了立在门口的原承天,这少女甚是胆子,见到生人也是不惧,而是忙将少年揽到身后,大大方方的道:“先生,你定是来错地方了。”

    原承天奇道:“你怎知我来错地方?”

    少女道:“这个地方,旁人都不能来的,只有三非叔,黑虎叔,二彪叔才能来的,你误闯了这里,快快去吧,否则黑虎叔就会来抓你了。”

    此时那屋中的女子急忙走了出来,见到原承天,又怎敢相信,忙揉了揉眼睛来瞧,只瞧了两眼,泪水就落了下来,叫道:“原大修,原大修。”

    原承天这才发现,原来这女子竟是聆风,近十年不见,聆风已从当初的二八少女,变成一名妙龄少妇了。瞧来虽是别有一番韵味,可眉间额上,毕竟还是细纹微生。

    十年岁月在修士看来,自不算什么,可对凡人来说,却是无比漫长了,又怎能不留下痕迹来。

    可见这世间最残忍之事,便是这时光匆匆,任你如何美貌佳人,也是敌不过这岁月的风刀霜剑,仙修之士之所以逆天而行,就是要与这时间对抗了。

    原承天忽的心有所悟,知道周方晴为何不肯见人了。

    第0783章 人生悲喜谁言说

    那仙修的女子,自有妙术驻颜,甚至可随着心意改变容貌,可对凡界的女子来说,父母生就怎样相貌,也就只能就此相伴终身。

    更有一桩可恨的是,随着年华渐老,当时的如花容颜也就凋谢萎顿。因此便有人说,女子踏上仙修之道,与其说是为求长生,倒不如说是为了青春不老。

    周方晴本就姿色平平,在其青春稚龄时,或有一二分动人之处,可此刻年华渐老,便是这一二分动人之处,只怕也消失无影,只留下那岁月之刀无情痕迹。

    既是如此,又怎能再见故人?如此一来,那故人心中,就永存当日记忆,岂不更妙?

    原承天身为男子,本就不以容貌为念,听到周方晴闭门拒客,自是不明所以,可见了聆风已然结婚生子之后,才想起这桩关节来。

    他心中叹了口气,在他瞧来,那人的相貌,不过是臭皮囊罢了,又有什么要紧?可周方晴未修仙修,怎能有这样的心境?自己也只好依着她罢了。

    他由聆风领着,进了内厅,迎面走来二人,见了原承天纳头就拜。原来是李三非与纤月。

    原承天忙将二人扶起,李三非抬起头来,神情激动不已,道:“徒儿奉师尊之命,在这厅中相候多时。原想劝方晴出来见过师尊,奈何劝了半日,方晴也是不肯。”

    原承天点了点头,便道:“这几年来方晴得你照顾,亦是辛苦。”

    李三非脸色微微一红,道:“徒儿不以为苦。”

    原承天听到这话,就知道李三非对周方晴仍是情根深种,此事他又如何管得,只可惜他既收了李三非为徒,与周方晴就有辈份上的差异,这份相思,也就只能永存心中了。

    原承天侧过身来,瞧那李三非身边的纤月,纤月见了原承天之后,又是极喜,又是伤感,实是百感交集,那脸上笑靥如花,却又泪水满面,说不出来的悲喜交集。

    原承天见纤月虽挽了髻,却仍是未婚装束,不觉一奇。那凡间女子青春如金,若误了婚期,又怎生是好?

    李三非瞧出原承天的神情,便道:“师尊,纤月原是发过誓的,要终身侍奉方晴,再也不肯嫁的。”

    原承天心中道:“这份情谊,倒也难得。”就对纤月点了点头,微笑道:“这些年来,纤月辛苦了。”

    纤月得了原承天这一句,就觉得这多年来与周方晴的寂寞相伴,再也没有一丝缺憾了,忙道:“哪里辛苦,只要方晴姑娘好好的,纤月便是欢喜。”

    原承天道:“方晴既是不肯见我,那也就罢了,可否与我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