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风与刀君情谊非殊,在培育刀君元魂一事最为关切,好在物事因有杨氏所赠心法,也不用劳烦原承天,自有金偶与猎风办理。而乾坤笔的炼制,则是银偶与玄焰合作,也不用原承天挂怀。

    至于调动资源,相借诸般物事,就由猎风出马,承天宫所需物资,尽从天一神宫处调动,此刻天一神宫与原流的关系尚不便公之天下,两处行事,仍需谨慎。桩桩件件,都需猎风暗中调停。

    除此之外,猎风另有一项重任,就是安置天下来投的诸修,凡诸修静修之地,所修功法,都得猎风善加安排。

    原来自从承天宫建立之后,北原清流之众受黑齿公等人指引,每日皆有修士前来观瞻,而散修之众亦受任太真引导,每日亦有三两修士来到。

    这些新来的修士初到承天宫,也不过是报着略作观瞻,姑且一试的心态,想瞧瞧这盛名在外的原承天,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又能从承天宫这里,得到怎样的好处。

    原承天本想等到十年之后,新法初成,才能公之与众,哪知黑齿公与任太真行事急如风火,这么快就将诸修引来,自己若不能拿出真章来,岂不是要让诸修失望而回?

    好在新法虽是初成,那入门之法已然齐备,原承天花了半月工夫,再将这入门功法细加揣摩,就令黑齿公等人书于大殿的粉壁之上,任由修士观摩修行。

    以原承天之本意,新法分为三卷,是为天地人,天地两卷只是草创,且不论及,那人卷则分为仙,魔,鬼三修篇。

    此新法的宗旨既然是普济天下,又怎能只惠及仙修之士,原承天自然亦盼得魔修,鬼修之士,亦可借此法之助,摆脱魔修,鬼修的种种敝端,改修仙修之道,如猎风故事。

    如今人卷三修篇中,仙修入门心法已然齐备,鬼修改宗心法亦已完成了七成,唯魔修改宗心法,尚在修订之中。

    此刻于大殿中贴出的,便是仙修入门心法以及鬼修改宗心法。

    本来以原承天的性情,怎会拘礼,修士只需入得殿来,也不问境界高低,甚至不管其出身来历,此之为有教无类。

    可随着修士渐多,且修士的性情又是良莠不齐,天天聚在大殿中争论不休,甚至因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又是成何体统?

    因此这边新法创出,那边猎风也制订出原流的法条来。

    凡新来修士,皆在大殿外千里之地的一处山谷中安身,普世修于这山谷之中,建草屋数十座,供修士落脚。而山谷之中,则由黑齿无行亲自动手,树青玉碑一块,上书入门新法。

    若有修士修行入门心法有成,则可进入大殿之中,修行宫中粉壁上更深一层的心法。若有疑惑处,则有金偶银偶细加解说。

    又因原流初立,原承天威名不彰,法度难施,猎风禀告原承天,在山谷中设立大天罗阵法,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凡入山谷者,皆不可私斗,若违法条,自有金银二偶引发阵法,以便惩处。

    说来这些新来的修士,虽知原承天大名播于天下,可原承天毕竟不过是极道之士,就敢传功授法,谁肯心服?因此初时来承天宫者,大半暗藏心机,要来看原承天的笑话。

    及见到承天宫法度森严,大天罗阵法严谨无比,承天宫外有四凶兽守护,内有混沌四大古兽虚识加持,自然是心中凛然了。

    再来瞧那青玉碑上的新法,初瞧也不过如此,那碑文语意浅显,通晓如白话,瞧来比灵修境的入门心法尚且不如,怎及得世间其他心法诘曲聱牙,语意深奥?

    诸修见此心法,大半就在心中冷笑了,就有那自恃才高者想就此拂袖而去,哪知那心法瞧了一眼,就已印在心中,不知不觉就在体内运转起来。等到心法稍加运转,方知这新法之妙了。

    这也是因为这入门新法不需明悟,一瞧便知。

    因此那修士只需瞧了一眼心法,忍不住就要瞧上第二眼,等到心法运转,任他怎样的愚顿,也知道这心法着实妙极,比起自己昔日所学,不知要高明多少了。因此谁又舍得离去。

    猎风冷眼旁观,逐渐总结出一些规律来,但凡那些初来修士,前两日必定是叫嚣张狂,觉得原承天以极道之修而为天下师,着实是可笑之极。

    可只需过得两日,那修士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思,在那碑上瞧了几眼,就必定顿敛嚣张之气,心中又惊又疑了。原来原承天这套新法,本以禅修之道为基,新法之中,自然蕴藏定心敛神之法,但凡修士只需运转心法无碍,自然就可静心敛息。

    而再过两三日,诸修个个皆是心悦诚服,此时就算你用鞭子击打,他也绝不肯移动半步了。

    那仙修入门心法共分七重,鬼修改宗心法分为三重,魔修改宗心法虽不曾制出,亦打算分为三重。

    目前来此的修士,皆是仙修之士,那入门心法的第一重极是容易,灵慧极佳者,也就半日工夫,就可运转自如。既修行了这第一重,也就深知了这新法的好处,又怎能不去修那第二重?

    说来这些初来的修士,也算是占了许多便宜,此刻因人数尚少,一旦修完第一重之后,就可径去承天宫的石壁上去修第二重乃至这三重心法。甚至有缘得见原承天本体。

    其后因人数过多,那承天宫虽大,也禁不住诸修云集,也不方便诸修修行。因此猎风等再立新规,就将七重入门心法,齐皆书在青玉碑上,立在宫外。

    由此自山谷而至承天宫,就得过七道关了。诸修就依着七块玉碑的内容,以及立碑之处的地势,各取一名。是为一重谷,二重林,三重河,四重坡,五重峰,六重殿,过了六重殿之后,方得入得承天宫。

    又随着原承天不断完善新法,心法内容愈多,承天宫外,青玉碑立了无数,承天宫的内外法则,也就渐趋完善起来。

    那承天宫的好处,就在于来去自如,更不需奉礼纳币,进得此宫,便是原流,出得此门,就与承天宫无涉。原流弟子,只有境界修为高低之别,却无上下尊卑之分,入门早者,就称师兄,入门晚者,就为师弟。

    那原承天将禅修之道,教化之法融入心法之中,故而原流虽不立法条,但法条自在人心,不施威压,而大德布于天下。

    就在承天宫建成半年之后,一重谷中新近来了两名修士,此二修虽刻意掩饰灵压,但只需用灵识一探,便知二修境界深不可测,其中一名修士,或为金仙大士了。

    自原流创立以来,来承天宫中观瞻修行者或有万数,但诸修境界大多不高,少见极道之士,更遑论太虚境界了,如今忽的来了位金仙大士,那原流弟子虽是心法有成,心境如水,也免不得暗感惊讶。

    第1361章 大道当在直中取

    陪同金仙大士而来者,身穿猩红大氅,相貌堂堂,威武一表,似乎是太虚境界。此修目光在青玉碑上一扫而过,面露不屑之色,道:“俚俗不堪,如何传世。”

    原来那碑文上写着:“我有仙修绝妙法,不靠天来不靠地,不靠仙丹和灵气,妙诀只在呼与吸……”便是无识之人,也是一见便知。怎及世间诸法,用词典雅方正,博大精深。

    此刻玉碑边正有几名修士静坐修行,其中一名修士就道:“那修行又非做诗吟对,通晓如白话,又有何不好?大道当在直中取,妙旨不向曲中求。”

    红袍修士冷哼一声,刚想上前辩驳,瞧见对手不过是羽修境界,也就懒得说了。金仙之士更是微微一笑,连瞧也不瞧那修士一眼。

    二修离了一重谷,就见那山谷蜿蜒向北,那路上凿平山石,砌就道路。一路上有三三两两修士,或在道路两边的凉亭之侧,或在草屋之前,或坐或卧,或相坐闲谈,或独自静坐,只是皆不敢高声。空山幽谷,倒也一片寂然。

    出了山谷之后,前方就是一座林子,此林中树林稀疏,林中新砌小路,曲曲折折向前。

    二修刚刚踏进此林,那金仙修士忽的道:“倒也有些意思。”

    红袍修士道:“师叔,莫非你也修了那玉碑上的心法?此法胜在简洁易修罢了,也不见得有何高明之法。”原来此修刚才一见之下,就将碑文记在心中,那碑文何等简洁,也不必明悟,一瞧便知,随意行来,果然轻松之极。

    金仙修士也不回答,二人沿着林子小路走去,只见林中道旁,亦有青玉碑一座,有七八名修士正在那里争论不休。

    就听一名青袍修士对一名中年修士道:“这位道友,你三日前刚来到一重谷,怎的今日就来到这二重林来?世间修行之法,重在循序渐进,就算大修所创新法极易修行,可道友所花的时日也未免太少了。”

    那被面责的中年修士就道:“在下自踏入仙修道以来,但有心法,皆是过目不忘,一学就会,似这等简易心法,修行三日已是足够多了,你快让开,莫扰我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