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若论原承天的辈份,本该与九珑同辈,但因原承天已然飞升昊天,那辈份按例再加一级,便是与荆道冲同辈了,如今荆道冲乃是太上宗主,诸修与原承天的辈份自是天差地远,怎能不拜到九数?

    原承天见到天灵宗后辈自是欢喜,便问了诸修的名字,原来此世天灵宗弟子好生兴旺,已超出“大行有常,天道若缺”八字辈份所限,乃依祖训,再续“承继德宏,清雅修成”八字排行。

    那承山,承志,皆是承字辈修士,是为当代天灵宗弟子中坚力量,至于“若缺”两辈弟子,已俨然是宗中大能之士,各掌要职了。

    领头修士名叫黄缺如,连忙吩咐了两位弟子回宗禀告,便对原承天道:“圣师,我等得了宗主法旨,欲往黑蛮大陆一探,那宗主法旨说的明白,渺苍山处两道神光,或与原圣师相关。不想圣师竟抢先到了。”言罢竟是泪流满面。

    原承天原以为他心中欢喜,正所谓喜极而泣,是以流泪。哪知黄缺如道:“圣师,你莫要笑话我,我见到圣师,想起家父,这才情难自抑,还请圣师见谅。”

    原承天心中一动,道:“你既是姓黄,莫非尊上便是……”

    黄缺如道:“家父便是黄俊星,原与圣师有一面之缘,家父若知我此生能得见圣师一面,不知有多欢喜,哪知,哪知……”说到这里已是哽咽不已,哪里能说出话来。

    原承天心中一叹,已知其故,那黄俊星本是商贾之士,虽入仙修之士,终不成大成,想来是成就有限,又是寿限到了,想来早已弃世?“人世无常”四字,又怎是轻易说的?

    便道:“人死不能复生,还需节哀顺变,生死无非变化,乃是天地之理,日后转世重生,自然另有一番造化。”

    黄缺如这才欢喜道:“承圣师吉言,家父转世重生有日,只盼他安安乐乐,也就是了。”

    正在那里说着话,便见诸修一声惊呼,原来有两名修士闯了进来,其中一名红袍修士大喝道:“我有十万火急之事,速速闪开,莫阻我道路。”

    天灵宗诸修一时不防,被那红袍修士一冲,就到了原承天面前,天灵宗修士无不大惊,若容此人冲撞了原圣师,那可不是万死之罪?

    原承天见此人粗鲁,也是皱眉,暗道:“却不知又是何方人物。”

    第1568章 世人畏威不畏德

    天灵宗诸修见到原承天,一时又惊又喜,这才被这红袍修士冲散阵脚,此刻黄缺如一声令下,诸修横剑列阵,便有强大灵压自人众中生出。

    红袍修士与他的同伴被压得真玄一窒,几乎说不出话来,没奈何退了数丈,仍然是无法开口,只好再次退后,只退到百丈开外去,二人的面孔已然涨得通红了。

    原承天瞧天灵宗阵法,倒也没什么奇处,难得的是整齐划一,人人心念相同,这与九渊兽禽的大势执心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天灵宗诸修虽只大多只是真修境界,却将红袍修士这位五级玄修逼了出去。

    红袍修士得便开口之后,立时大叫道:“好大胆,竟敢拦阻你家道爷去路,惹恼了我圣师宗上下万名弟子,定杀得你等片甲不留?”

    红袍修士身边的同伴道:“老张,莫要妄言,这些人只是惹怒了你,并没惹恼我圣师宗,宗主常说,那自家惹的祸自家承当,圣师宗只是诸修养真之地,可不是聚众寻仇的所在。”

    红袍修士道:“既是惹恼了我,就等于惹恼了你,难不成我和人斗法,你不帮我?”

    其同伴道:“帮是要帮,不过我圣师宗并无万名弟子,最多只是千名罢了,这数目你可弄错了。”

    红袍修士道:“只是吓唬他们一下,此为计策,你自是不是。”

    天灵宗本见这红袍修士来得凶猛,还在那里暗自警戒,此刻见二修憨头憨脑,一个满口胡柴,一个忙着拆台,竟是一对妙人,不由得暗自发笑。

    黄缺如见原承天在场,怎敢开口说话,还是原承天向他点了点头,他才道:“原来是圣师宗弟子,这可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好教你等得知,原圣师便在这里,还不过去参拜。”

    红袍修士道:“是哪个原圣师?”

    黄缺如喝道:“大胆,除了原承天原圣师,天下谁当得‘圣师’二字,还不速来见礼。”

    红袍修士吓得就是一个冷战,将原承天瞧了又瞧,边瞧边对同伴道:“这修士与祖师爷的确有七分厮像。”

    那同伴也瞧了瞧,“啊”的叫一声,就将红袍修士一扯,急急忙忙冲了过来,这时天灵宗修士自动让开一条路来,红袍修士气不领情,犹自嚷道:“还不是乖乖给道爷我让出路来?”

    同伴喝道:“老张,这就是原圣师了,你再胡说八道,宗主怕是要斩你的脑袋,还不速速见礼。”说罢扑通跪倒,恭恭敬敬行了九拜。

    红袍修士犹在迟疑,禁不住同伴强自按住脑袋,只好也拜了九拜,拜毕立起身来,仍是只管向原承天来瞧。

    同伴道:“老张,这你样瞧着原圣师,大是无礼。”

    红袍修士道:“现在走得近了,发现他和祖师爷的画像有九分相似,就冲着这点,拜他九拜也无妨,只是他既是圣师,怎的境界还不如我?”

    原来他心中起疑,这才拜得勉强。

    同伴亦奇,道:“不错,此事好生古怪。”

    黄缺如忍住笑,大喝道:“圣师此番遭劫,灵脉受损,自然是境界全失,否则又怎会沉沦凡界?”

    红袍修士这才恍然,只是面上虽带有三分敬意,毕竟还是不肯十分畏服。

    黄缺如见原承天面色沉吟,担心他心中不快,便传音道:“圣师,那圣师宗所收弟子,皆是三山五岳人物,诸宗不收,大派不纳,不过是些无谋无识之辈,畏威而不畏德。圣师莫要与他等计较才是。”

    以原承天心境,怎会恼怒,也不便解释,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

    转念思来,这其实也是自己的过错,当初他在天南幻域遇着那位胖修士时,虽指点那修士一点生路,传了功法,但当时自己亦不过是真修之士,所传功法以杀伐为先,修心为辅,更不曾将天道之修的理念灌注其中。

    因此传功真人这一脉传下的弟子,在心法上自是大有缺陷了。

    自己当初传功,虽有惠及天下之心,却是懵懵懂懂,哪知教化之道,当日因今日果,圣师宗的弟子畏威不畏德,其罪实在自己。

    他对红袍修士道:“你家宗主何在?”

    红袍修士虽见原承天境界不高,心中难服,可毕竟知道这是祖师爷,也不敢失了恭敬,忙揖手道:“我家宗主已然起身,想来明日便到,是我老张性急,抢先一步来瞧瞧动静,哪知却遇着了祖师爷。”

    原承天道:“既是如此,你便回去向传功传讯,一齐在天灵宗相见罢。”

    红袍修士道:“祖师爷放心,老张这就知会他。”忙向传功真人传去信诀。

    诸修合到一处,就出了黑梵幻域,此域离天灵宗所在地天南城尚远,原承天又不便离了诸修,独自御金雕向前,只好随着诸修慢慢遁去。

    他今日遇着圣师宗弟子不恭之事,心中自是感慨万分,那独目说的半点不错,这世间之事,唯强者方能慈悲,那修为若是弱了,就连自家弟子也是瞧不上了。

    他本想等到令无参或李三非前来,才去修复灵脉,如今看来,仙庭大能窥侧于天,青莲在外,内有弟子心生异志。那灵脉修复求人不如求已,虽然善医者不能自医,但自己既深悟“造化”,就算无法真正修复灵脉,也并非无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