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差点直指她是叛徒了。

    赵立安其实是硬朗正派的长相,平日里锐利沉稳的眸和高大健壮的身材都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对于普通人他就像把悬在晏城的镇城宝剑,一如他在雨夜救下自己。

    至于现在对她这种疑似叛徒的可疑分子,宝剑出鞘,利刃直直地对着她的喉咙,带着杀意的压迫感蜂拥而来。

    温冬捏了捏冷得发麻的指尖,声音干涩道:“是老于出事之前让我小心,说是似乎有人变节,我当时还玩笑道如果真有卧底变节,最该小心的不该是他这个顶头上司吗,当时他笑着说就算他没了也会有别人来顶上。”

    听着她这么描述,赵立安眼前似乎出现了笑着说没事的于局,一如往常爽朗开怀。这倒像是他会说的话。

    温冬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失败了。

    她停了下来,缓了会儿情绪,一片沉重的静中没人催她。

    赵立安悄无声息垂下了眸。

    再次出声时,她声音更哑了,似是被喉间的什么横冲直撞得破碎,“老于遇害后,集团中就开始了严查,这间接映证了老于之前的猜想。被查出有问题的人都被集团悄悄处理掉了,那段时间集团中风声鹤唳,卧底死的死,而我是深埋的那批。”

    那她现在突然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们面前,还主动暴露身份是何意?

    赵立安问道:“那你怎么突然由暗转明了?”

    温冬耸了耸肩,“因为我被发现了,在他们准备处决我的时候,我逃了出来,本来是想隐姓埋名苟个几年,等风头过去再说。”

    既然战场上有逃兵,那逃跑的卧底也自然存在,但这里面无论哪一种都是遭人唾弃的存在。

    唐璐皱着眉头道:“但你现在站在了我们面前。”

    “是啊,正当我想不顾一切抽身逃离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死于一场“意外车祸”的老于。”

    温冬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最后还是觉得不怎么甘心,就想着发挥一下我这个弃子的余热。”

    她用的是“弃子”这两个字。

    赵立安眸光微闪。

    他在包庇她

    弃子。

    她说的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当时于局出事后,卧底一点消息都没有,当上层宣告强制停止暗渊计划的那瞬开始,他们确实是弃子了。

    被仇恨蒙蔽的他只知道卧底的反水让于局蒙上污点,但却未曾考虑到有可能剩下的卧底的孤立无援。

    被抛弃的他们本可以顺其自然地退出卧底行动,等到时机合适,再隐姓埋名,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但他们没有。

    他们依旧匍匐在昏暗无光的地方坚持着,这样的他们纵然满身泥泞也本该得到尊重和荣光,而他们得到的却只有满身骂名。

    “弃子”这一带着浓重嘲讽的词如同重重的当头一耳光,扇得赵立安脸上火辣辣的痛。

    也许疼痛是互通的,他这才感觉到了像山岳般压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掌,被夹在坚硬枪支和有力大掌之间的手传来不容忽视的钝痛,但这却让赵立安心生庆幸。

    还好李映川拦住了他,他确实过于冲动了。

    于局遇害后,有关他的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和逆鳞,但作为一个称职的警察本不该如此情绪化。

    赵立安一开始如同出鞘利剑般笔直的脊背被沉郁的愧疚压弯些许,他无力松开了腰间的手,看着温冬嗓音艰涩道:“对不起。”

    不知道他是在为他的冲动还是在为他们对卧底的放弃。

    听了他们的交谈,大抵猜到过程的唐璐看向温冬的目光也变了。

    这么说温冬是被组织抛弃的卧底,但她不但仍旧坚持信念蛰伏在犯罪集团,还在自身难保之际来帮他们,冒着被他们被当作叛徒的风险。

    温冬的坚持信念义无反顾的形象一下就在唐璐心中立起来了。

    设身处地,如果温冬真是那些拼死拼活后被组织说放弃就放弃的卧底,她只会对这嗤之以鼻。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什么心怀坚定信仰,能为别人牺牲的人就是了。

    温冬扫了眼李映川也跟着放下的手,身侧白皙手指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还青了,可见当时他压下赵立安拔枪的手用了多大力气。

    法医和医生差不多,职业生涯都在那双手上了,赵立安咋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呢。

    身为大反派“后妈”的温冬也难得地有些不爽了。

    她笑了笑,语气淡淡道,“没事,反正叛徒这个帽子在头上也戴两年了,习惯了就还觉着挺暖和的。”

    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自嘲的玩笑话像把刀子直插赵立安心口,他抿紧了唇,眼中的愧色更浓了。

    低着眸静静听着的李映川倒没发现温冬在帮他找场子,扫了眼侧方悄悄踮起的脚和已经有些发抖的小腿,原本充当背景板的他开口道:“先坐下再说吧,温小姐脚上还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