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科学,但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人真的是离开了他二十年的那个女人。

    李映川漫不经心勾起的唇角下落了不少,浅棕眸色转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悄无声息凝聚暗涌的深海。

    刚刚因为催魂似的“本章完”,温冬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李映川。

    现在看着眼前的温和青年,斯文的五官和某个面无表情的小孩重合,让温冬心间骤生酸涩。

    “我们家映川啊……就长这么大了……”温冬努力想维系扬起的嘴角,可眼中水汽却飞快积聚。

    眼前一片朦胧,温冬快速眨着眼,固执地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水汽聚集扑簌簌地往下掉,简直要比窗外要淹没世界的雨下得还凶。

    一切隐忍压抑都在这么轻轻一声“温姐姐”下分崩离析。

    女人啪嗒啪嗒往下掉,豆大的眼泪让李映川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再给你二十年,够吗?

    和她生活的那两年,不管遇到什么事,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平静淡然的,有种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的坚定。

    他还从未看见过像颗大树一样为他遮日避雨的她露出这种,脆弱崩溃的表情。

    看起来简直要比躲在屋檐下,却依旧被大雨浇得湿漉漉,蓬松漂亮的毛全都贴在身上,露出瘦弱嶙峋的脊骨的流浪猫还要可怜。

    从不对看起来就脏乱的狼狈小猫伸出怜悯之手的李映川犹豫过后,还是抬起了握紧又松的手。

    修长手指虚虚捧住她湿漉冰凉的小脸,拇指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

    “怎么哭了?”轻缓话语中似乎带着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

    那双浅棕眸中诡谲的神色被她暴雨般的眼泪一冲刷,肉眼可见消散不少,反倒带上了几分无奈。

    从男人低沉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哄意的温冬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依旧没发出声音,抿着因为难受而瘪着的嘴,黑润的眼睛眨啊眨,可怜又好笑。

    低着头的李映川一下下耐心地擦去她脸上似乎涌不尽的泪,包容的模样让哭得稀里哗啦的温冬有些脸热。

    她一偏头,就将脸埋在了男人宽大温暖的手心。

    李映川摊开手托着她巴掌大的脸,无声纵容着她像鸵鸟一样的动作。

    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刮脸的粗粝触感,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

    源源不断从男人手心传递过来的力量让温冬心理防线重建,平静不少的她轻声回答李映川方才的问题。

    “就是……看到你太高兴了。”

    因为脸埋在手心,声音闷闷的。

    大雨停歇,之所以还没把脸抬起来,是因为温冬还需要给自己做会儿心理建设。

    被拉进来之前没想到会这么丢人。

    她居然被李映川轻轻的一声“温姐姐”给整破防了,眼泪决堤了一样往下涌。

    此时的李映川会怎么想她?

    应该会觉得她越活越回去了吧,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李映川盯着埋在自己手心女人的乌黑发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是么?高兴成这样?”

    “那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仍是不轻不重的温言,却让人很难忽略其中的质问意味。

    温冬顾不上别扭了,抬头正视他,“这事说来话长……”

    又是说来话长。

    李映川抽出被她虚握着满是泪水的手,打断她的话,“那就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再给你二十年,够吗?”

    反正等她一个解释都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听出李映川已经有些生气了,温冬连忙道:“我说,没有不说,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解释。”

    垂眸扫了眼她又牵上来的手,李映川盯着她睁得大大的,试图让他感受到她的真诚的黑润眼眸看了会儿。

    他淡淡反问:“如果你真的想对我说实话,将事实陈述出来就好了,真的需要想这么久吗?”

    “当然了,总得想想从哪说起吧,我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要是说得乱七八杂那岂不是太掉份儿了。”

    她这不合时宜的胜负欲。

    “事情从哪开始,就从哪开始说。”

    温冬挑了挑眉,故意问道:“那我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你也不在意?”

    “我说了,再给你二十年。”

    看不惯男人过于冷静的态度,她挑衅道:“如果我说不够呢?”

    闻言,李映川停顿了会儿,看向她的眼眸似乎又沉了些,“那你想要多久?”

    磁性的声音带着股慢条斯理的劲儿,像是她说多久他都会纵容着答应。

    温冬指尖挤进了男人的指缝间,牢牢地握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她仰头望他,“从这刻开始,你的所有时间,舍得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