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句是当时镇子里的小孩都不怎么跟李映川玩,连自来熟的隔壁小胖都莫名地怕他,她才开玩笑似地说,爱笑的人才会更受别人喜爱。

    她想让他多和别的小朋友接触,虽然心知经过那些事做不到无忧无虑,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当时的他若有所思,她还以为他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后面那句是当时她在追部有关法医的剧,也许是见她每天晚上都准时坐在电视前等着播出,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感兴趣,她随口就说因为觉得法医看起来很帅。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中想的是穿着白大衣的李映川,修长手指套着橡胶手套持手术刀的画面。

    确实是帅。

    之所以一开始没能想起来,是因为这两句话完全就是随口一说,她完全没想到年幼的李映川会这么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在离开重启点之际,她担心他受苦,本来有很多话想要嘱咐,但她忍住了,因为不想重来一次还让自己成为个框去干涉禁锢李映川本该自由的人生。

    她想让重新开始的李映川自由地活着,可到头来,她还是成了李映川的枷锁吗?

    李映川俯视着她垂着的眼皮,温言中满是自嘲,“是我自己蠢,太将你的话放在心上。”

    “嗒”地一下,温热的液体滴在手心,直直烫到心尖的灼热感让李映川稳得不行的手抖了下。

    泪珠很快顺着他的手心下坠,李映川话语微顿,他低眸看着水渍在灰色沙发上洇开。

    李映川顿了下,但那只是很短的一瞬。

    他继续道:“原以为听话,迎合你的喜好,你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但事实证明没有丝毫作用。”

    凭什么呢?

    淅淅沥沥的雨点似乎只是暴雨前奏,像是浓黑压抑云层骤然被捅了个大窟窿,积聚已久的水汽纷纷下落。

    李映川掐住温冬湿润下颚的手加重力道,试图压下抑制不住颤抖的手。

    他冷漠地盯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的她,“你该不会以为装作这种模样,就能轻松地将以往的事一笔勾销吧?”

    凭什么她置身事外,只有他一个人像个蠢货一样痛苦不堪。

    没有回应,大雨依旧下着,像是要下到天空倒塌,只偶尔才泄出几声压抑的哽咽。

    温冬没想以眼泪改变什么,也清楚地知道眼泪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只是难过。

    难以自抑的难过。

    无力又自责。

    她早就该明白人生是经不起算计的。

    她亏欠他的太多了。

    明明是最向往自由的人,却画地为牢,困住了她自己。

    她一开始以为李映川将她拉进小说世界是因为他有所求,但现在她才猛然醒悟,这场异世界之行或许是她的自救。

    记不清多久以前,父母恩爱,她还是个被捧在手心,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在八岁一个平常的晚上,她幸福的家庭被场车祸毁于一旦。

    父母都死于那场车祸中,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葬礼过后,瓜分了财产的亲戚们都露出了不堪的面目,谁都不想接手她这个碍眼的拖油瓶,他们一合计,把她送进了孤儿院。

    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贪婪的豺豹将她推进了火坑。

    没有人天生坚强,拥有一身铜皮铁骨百毒不侵,尤其是被娇惯长大的她。

    她不止一次生出过自杀的想法。

    在医院醒来后看见父母尸体时,孤身一人在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的大房子里时,看着葬礼上灰白照片上朝她微笑着的父母时,亲戚们把她当作臭皮球踢来踢去时,察觉到看似和蔼的院长对她们抱着恶心的心思时,因反抗而被暴打的那看不到尽头的夜晚中……

    有一次她都已经把刀悬在了脖子上,但想到那次车祸昏迷前看见的扑在身前护着她的妈妈,她就难以下手。

    如果没有妈妈挡在她身前,死在那场车祸的就会是她。

    相当于妈妈用她的命换回了她的。

    她如果就那么死了,那妈妈的牺牲将毫无价值。

    抱着替妈妈活下去这样的想法,她非常地惜命,不折手段想要活下来。

    承载着父母的生命或许在某些时刻是种信念,可承载着父母生命这件事实在是太重了,时间一长,她扛不起了,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是李映川帮她摆脱了这个枷锁。

    或许李映川将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的她视为他的光,可事实上却是颠倒的,是他照亮了她。

    她抓住了她的光,却也困住了他。

    于她的光而言,她可能犹如一个禁锢住他的黑盒,病态的占有让他喘不过气。

    她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静静地呆在他身边也能给他带来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