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走廊尽头明晃晃撒下来灿金般的阳光,李映川觉着好笑,可紧抿的唇却难以勾起一丝弧度。

    多么讽刺啊。

    他们在这条走廊重逢,却也在这条走廊形同陌路。

    李映川下班回到家时,屋子里黑暗死寂,像是空无一人。

    鞋都没来得及脱,他大步朝次卧走去,带着泥沙的皮鞋就这么踏脏了光洁的木质地板。

    洁癖什么的都被他抛之脑后,现在的他眼中就只有那个立在床边的银色行李箱。

    还在。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李映川松了口气。

    她还没回来。

    也是,她应该会和宋蔼一起回来。

    虽然大家下班时间差不多,但身为警察的宋蔼总是要比他忙一些。

    盯着银色行李箱不知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玄关处传来了响声,他缓慢地转动干涩棕眸。

    用钥匙打开门的温冬见屋内一片黑暗,有些奇怪。

    还没回来吗?

    她明明看见李映川下班之后开车离开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他不想再看见她,准备等她离开之后再回来。

    她还是赶紧拎着行李滚蛋吧,也不至于让李映川有家不能回。

    这么想着,温冬摸索着打开了灯。

    灯一亮,高大人影和野兽一样冰冷的棕色眸子突然撞入眼帘,温冬下意识后退,手搭上门把手,准备随时夺门而出。

    意识到那人是谁,温冬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开灯?

    还有……现在他这副骇人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温冬咽了咽唾沫,借着脱鞋的动作低下头,想要避开他的视线,但就算低下头也能感觉到那利芒一样刺在身上的视线。

    简直就像是被大型野兽盯上了一样。

    换好拖鞋,李映川依旧站在她房门前,犹豫了下,温冬还是开口了。

    “宋蔼现在就在楼下,我上来拿一下行李箱。”

    李映川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所以……不动吗?

    温冬以为这样说他应该就会让出位置,让她进房拿行李,但他就像是座在她房门前扎根的雕塑,纹丝不动。

    温冬目测了下男人和房门之间的空隙,如果就这么走过去的话,百分百会和他有身体接触,看他这副心情不太妙的模样,她还是少触他霉头为好。

    她直说了,“可以麻烦让一下吗?我进去拿一下行李箱。”

    “……”

    没回应,但他盯着她的目光更瘆人了。

    她今天已经尽量避免和他的交集了,他心情不好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吧?

    在温冬仔细回顾今天发生的事时,紧紧盯着她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温冬看了面无表情的他一眼,赶紧侧着身子贴着门框溜进了房中,拉起行李箱拉杆就往外走。

    她知道从她进屋之后,他就一直在盯着她,眼神幽深复杂。

    但她不敢再自作多情地去猜度其中的含义。

    将钥匙放在玄关钥匙盘,换好鞋,拎起行李箱的温冬听见了朝她而来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压着她慢慢急促的心跳。

    她没有回头,门把手顿住的手很快下压,打开了屋门。

    “你的人生从此自由了。”

    没有说再见。

    要是她昨晚或是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他可能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感触,偏偏是过了一整个白天的今晚。

    这将近二十个小时中,发生的一件件事,都让刻意麻木自己的李映川一点点体会到这次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女人的话语顺着关门刮起的风传入已经走到玄关的李映川耳中,他抬起落空的手触及冰冷的门板,神情茫然。

    他真的自由了吗?

    还是又被他自己给关住了?

    说不追了,却又依依不舍。

    不知什么时候,有颗玫瑰种子在他腐烂的心脏上扎根,一开始的他不以为意,放任自流。

    等他意识到它的存在时,惊觉汲取了足够养料的玫瑰已经开出了花。

    他不甘就此被束缚,沦为囚徒,他想要驱逐它的存在。

    可他越挣扎,带着荆棘的枝叶就缠得越紧,到头来不但没将早就网罗密布的根脉拔出分毫,就连枝叶也陷进肉里,带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这么痛苦,可她很快就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吧?说不定会和宋蔼重新开始。

    即使现在的她愧疚悲伤,但这终究是短暂的,她会像抛开他一样抛开这些糟糕的情绪。

    她会像白天一样对着宋蔼笑,他们会牵手,亲吻,甚至是一些更亲密的事……

    有鲜血从李映川攥得发白的指间滴在木质地板上。

    余光瞥见钥匙盘中的骰子钥匙扣,鲜红的圆点吸引了他没有焦距的目光,他偏过头,下意识眯着眼去数朝上的圆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