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隐倒不担心乔瑜在此处的安危,只是一向待人淡漠的夫子怎会……

    旁人思虑纷繁,嵇云浮没有想太多,他只是看着凝神苦学的少年不由想起自己幼年时的艰难时光,这才心血来潮地多说了几句。

    “乔瑜,你现今距离行冠礼还有几年?”

    “嵇夫子,不足三年。”

    这比估量的年龄要大一些,约莫十七岁。嵇云浮继续问道:“今日的课,觉得如何?”

    “夫子讲得极好!”乔瑜眼睛亮了起来,语速加快:“我第一次知道漠北的人文地理如此别具一格,还有行军布阵需要考虑如此多的方面,后勤、气候……”

    面前的少年兴致高昂,嵇云浮不忍把原先劝说的话说出口,反而道:“你有这份向学之心很好。回去从三字经开始识字,补些基础。”

    “只要肯学,任何时候都不晚。”

    “行了,去吧。”

    “是,夫子。”乔瑜心情愉悦地准备离开,想着去书铺买些书。

    这时,吵闹声传来。

    两人一起走到门外,只见三个健妇押着被五花大绑的陆安停在了门廊下。

    陆安形容狼狈,一身白裳蒙了灰尘,衣角像是从哪里跌下摔的,还磨出了裂纹,俊秀的脸上怒睁着眼,想挣脱健妇的控制。

    “放开我!”他梗着脖子斥责,被束缚的手也不忘整理衣衫,力图呈现平日里风流肆意的样子,不想在乔瑜面前失了脸面。

    “授受不亲可懂?”

    嵇云浮一扬眉,手下人便立刻汇报道:“嵇大家,这人绕着府门徘徊,行踪鬼鬼祟祟,守门的人就一直盯着他。”

    “这不,刚刚这位不知哪家的小公子竟然从后门爬墙,摔到了草垛里。”

    “小公子”三字重重的落下,陆安有些羞恼。

    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冒失,可是他都一夜加一个上午没见到乔瑜了!

    初次坠入情网的陆安一腔热血,只想着拉进与心仪之人的距离。原故事中他也是如此热烈地追逐着秦隐,城里人尽皆知。

    门边的乔瑜被陆安灼热的视线锁定,即使面具遮住了少年大部分的绝美面容,陆安还是能凭空从心底描摹出他清丽脱俗的模样。

    可惜,自己现在太弱了!根本无法接触美人,更不用说占有了。

    陆安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微的改变,渴望权力的野心混合着欲望逐渐滋长。

    “行了。”嵇云浮挥袖,令下人们松开了陆安。

    秦隐低声说了几句告罪,让陆安不至于被送至官府。不然他认亲后第一天,夫子就让父母的“假子”吃了官司,落入世人眼中总归别有意味。

    嵇云浮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教书先生,他看出陆安的心思,便让他抄写一册佛经静心养气,明日和秦隐的作业一起交来。

    看热闹的陈飞鹤还没走,正好从头到尾经历了这个场面,想起了自家的一些糟心事。

    他暗自揣摩,恶意思忖:这位小小的陪读真是好手段!费尽心思勾引了原先的少爷,结果秦隐这真少爷一回去,又立马改换门庭跟着秦隐。也不知是床上功夫了得,还是哄人手段高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欢清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距离陆安冒失的翻墙那日,已经过去了两月。

    秦隐正常在翰林苑入职,平时五日一休沐。乔瑜作为伴读便也每五日才会去一趟嵇夫子的学堂。

    其他时间,乔瑜都在侯夫人帮忙找的那家教导幼童的私塾里求学,进行基础的习字读书,过得十分充实。

    他除了面上的那张面具和每日侯府的马车接送,与其他的学生并无多大区别。

    偶然路过的大盗梅三思眼光毒辣,从乔瑜下马车时的惊鸿一瞥认出了那张黄金面具是用失传已久的手艺打造,堪称绝品。

    “半月后正是爹的寿宴,这礼物可合适的很。”梅三思在暗处打量着乔瑜,似乎面具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侯府守卫森严,擅闯等于明目张胆地打脸,梅三思不想多惹麻烦。

    他盯了几日,弄明白乔瑜的身份和行动路线后便在学堂附近寻了个偏僻的宅院,着手进行巧取面具,不行就掳人、跑路的多重计划。

    时值夏日,清晨的风如同刚绣成的柔帕,拂面不寒,隐约带了些燥意。

    乔瑜一身蔚蓝的衣衫,满心愉悦:下午秦隐休沐,他就能跟着去嵇夫子那里进学了。

    少年从侯府马车上如一只燕子轻巧地跳下,而后径直走进了学堂。

    等乔瑜进了内院看不见身影后,停在门口的马车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负责驾车的小厮和车内照顾的婢女都期待着快些到中午,这样就能再次见到美人。

    内院中。

    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走在通往学堂的卵石小径上,脸上的黄金面具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在盗贼眼中如同没有保护的珍宝,唾手可得。

    前后无人,正是时候!

    梅三思一身灰色劲装飞起飞落,动作迅猛地像悬崖边觅食的鹰隼,直指少年。他一只手十分精准地扣住乔瑜纤细的手腕防止反抗,另一只手则去解面具的系带。

    一个呼吸的时间,足够他离开。

    大盗嘴角勾出胜券在握的笑,很快僵住。

    轻巧的缎带里竟然绣了韧性十足的金丝!若不知道正确解法,短时间根本打不开。

    此时,几名学堂的幼童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眼看他们就要进入内院。

    一阵风吹过,树影婆娑,梅三思一个闪身,小径上还在试着挣扎的乔瑜便同他一起消失了。

    风过无痕。

    *

    某个偏僻宅院中。

    梅三思把少年带到了庭院中的一颗枝叶繁茂的古树下,琢磨着怎么摘下面具。

    乔瑜可不信这种劫匪的耐心,武力值处于下风的他没有轻举妄动,思考着自救的法子。

    面具解开其实很简单,那条系带是装饰,真正的卡扣在耳边,只需要轻轻转两圈就能摘下,十分方便。

    “这位壮士,”乔瑜言不由衷地把壮士说出口,“你……”

    “我是梅三思。”大盗毫不在乎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反正专挑富人下手的他被通缉已久,名字、长相都不是秘密。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还从未伤人性命,他只要不作死去跟官府硬碰硬,几乎不会被抓。

    原来是这个怪盗。

    乔瑜松了一口气。原故事里,这怪盗被陆安误打误撞地抓住,这份功劳让陆安得以进入朝堂,开启了和秦隐之间同出同进、啼笑皆非的仕途生涯。

    现实不同的是,陆安在一月前就投入太子门下进入朝堂,最近在设网追捕梅三思,这个大盗也就暂时还在逍遥法外。

    还好,这个大盗“有口皆碑”,从不伤人,只会盗走目标宝物。

    “梅壮士,你要这面具做什么?”

    “若是要钱,我可以找义母借一些。这面具是义母所赠,不可予人。”

    乔瑜拖延着时间,等学堂先生通知侯府自己失踪。他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大盗的目的肯定只有面具。

    “长辈所赠?巧了,我也是想取了它当送给长辈的贺礼。”梅三思无所谓道。

    这脑回路,绝了。

    哪家长辈会喜欢偷盗来的礼物?

    “梅壮士成婚了吗?”乔瑜想着,实在不行就取下面具,等大盗落网后再取回来。

    “尚无心仪之人。”梅三思调侃道:“怎么,小郎君想靠容貌迷惑我?”

    他这几天也听到了侯府下人聊天时吹捧乔瑜的美丽,什么举世无双,仙人下凡,他只是当作那些人见识短浅。

    梅三思自觉见多识广,除了那些脸有残缺的,何必把脸遮住?他不觉得有什么人能美到引发混乱。

    不过是下人投其所好的拍马屁而已,小郎君还当真一直戴着面具,傻得可以。

    “不,我是想和说一不二的大盗打个赌。”乔瑜给梅三思戴了个高帽子,继续道:“不知大盗可敢?”

    “有何不敢。”梅三思笑道,剑眉星目旁的一道陈年疤痕很显眼,令他多了丝匪气,他一直与系带搏斗的手也松开。

    “若是赢了,你就自己解下面具。”

    “可以,”乔瑜将手放在耳边,说道:“若是你输了,还请自行离去。”

    梅三思满不在乎地应了。十几岁的少年郎,能使出什么把戏?

    “赌什么?”

    “赌大盗等我摘下面具后,第一反应是什么!我赌你不会先拿面具。”

    小郎君这么自信?手在我身上,别人可控制不了。

    梅三思道:“我赌你一摘了面具,它就会到我的手里。”

    “好。”

    乔瑜手指一捻,面具的卡扣自动打开,薄如蝉翼的黄金面具落下,露出了一张比举世无双的珍宝还要美丽千百倍的面容。那张黄金面具与之对比竟然显得可恶起来:遮掩了如此灵动的美人。

    画圣的笔墨丹青也描摹不出少年的风采,穷极世人的想象也创造不出的瑰丽,堪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树叶光影洒落,衬得乔瑜更像是山野精灵。

    梅三思愣在原地,词汇匮乏的他脑海中除了美人的惊世容颜,就只有“绝色”二字,根本想不起去拿走那张黄金面具。

    良久,大盗才缓缓说道:“我输了。”

    按赌约,他应该自行离开。

    梅三思第一次打破原则,厚颜送乔瑜回到学堂,只为了和他多相处一会儿。

    *

    “乔瑜,你可千万不要出事。”陆安带着手下赶来,他接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到了学堂,追查蛛丝马迹。

    嘭!

    院门被撞开。

    行色匆匆的陆安一眼便看到了小径上的二人,那个大盗竟然敢离乔瑜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