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贵姓?”

    萧凡旁若无人,礼节周全地拱手和美人打招呼,鼻尖嗅到一股隐隐冷冽的淡香,更觉自己似乎飘然在云端。

    “免,免贵姓乔。”

    乔瑜磕绊道,对这个不论是现实中还是天书中都恶名远扬的魔教教主萧凡,他是真的怕。

    或者说,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从未练武过的人,对于习武者天然就像老鼠遇到猫一样害怕,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暗器、蛊虫、毒药……

    听着就可怕。

    刚刚五毒派那些人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

    他不合时宜地走了会儿神。

    “乔,南有乔木的乔吗?有意思。”

    “在下姓萧名凡,略有薄产,乔公子可愿在我这陋舍住些日子?为兄对乔公子可真是一见如故,恨不能及早相逢!”

    魔教教主谦虚道,这魔教的产业可不是什么“薄产”,豪华屋宇更是和“陋”沾不上边。

    乔瑜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义父的身影,思及自己前世是死在了容檀手中,为了小命,到底还是跟着萧凡离开了正道人士。

    无形中,不少人难过的心碎了一地。

    没多久,士气大减的正道人士便退下了山。

    *

    山上。

    “你去把山下绸缎庄的货清了,把教里布置布置,今晚我要和美人大婚。”

    萧凡回去后便给心腹传音入耳,眼神示意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还是早点把这风华绝代的美人名正言顺地叼回窝里才好,不然总怕人跑了。

    另一边。

    乔瑜被许多人围住殷勤照料,根本没功夫去寻找义父。

    再等等!晚上甩开他们就去家里找义父。然后……然后死皮赖脸也要拉着义父下山!

    江湖实在危险,还是远离这些打打杀杀的为妙,日后再作打算。对了,下山后还得找个大夫看看,我应该没得罪过五毒教,怎么突然就喂了蛊虫……

    美人敷衍地在众人的包围中微笑,丝毫看不出任何想离开的迹象。

    第259章

    暮色将临, 柳梢染上沉甸甸的阴影,漫天星辰显露出微弱的光,时隐时现。

    在鸟雀归巢的啾鸣声中, 一道略显矮小的人影匆匆翻窗而走,从灌木丛生的小路跌跌撞撞地越走越偏, 直到一处破旧的屋舍时才停下歇息。

    “终于到了。”

    乔瑜平复着喘息, 注意四周无人便从灌木里出来,抓紧时间回到家。

    腐朽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屋内连油灯都没点,好在从大开的木窗透进来些外面的天光, 好歹能看清点。

    “义父,义父?”

    美人唤了两声,俯身皱眉寻摸后一扯木凳,照旧在四方桌底下找到了醉酒的老男人, 对方一身的酒臭味和烟熏味。

    显然, 义父今天的“有事”只是个借口,实际是偷偷摸摸地酗酒消愁了,现在口中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鹫儿”。

    按照以往的经验, 如果不盖被子, 半夜义父会被冷风冻醒,自个儿回床上睡, 如果盖被了,则会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再不跑,待会儿自己就要被捉去成婚了!

    乔瑜第一次简单粗暴地端来桌上的凉茶壶,揭了盖子便直通通地泼到义父的脸上,冰冷的茶水瞬间便浸透了衣衫, 顺着脖颈往下。

    “哗啦”!

    “噗——”

    地上的男人喷出一口水,抹把脸后急吼吼地抬头左顾右盼,半睁着眼怒冲冲道:“谁?何方宵小在……”

    “咳咳咳,你!”

    阿瑜?等等,阿瑜小时候有这么好看吗……重点错了,好看也不能作弄义父啊!孝道懂吗?!

    “阿瑜啊,怎么了?”

    义父用袖子擦擦脸,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美人不忍责备,吊儿郎当道:“饿了?义父给你去搞点加餐。”

    “义父!”

    乔瑜见对方清醒了些,匆忙扯着男人的胳膊就往外走,低声道:“快走,我们下山去。”

    连盘缠也顾不及拿。

    魔教里人多眼杂,过不了多久他偷跑的事就会被那些暂时支开的侍从们发现,到时候若教主萧凡派人搜山,他们就跑不掉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义父乔丰没有旁人那些非要问个明白才行动的习惯。

    他对自家小孩儿十分信任,听了这话后一边反手占据主导地位,带着乔瑜兔起鹘落地往山下奔去,一边询问详情。

    路上,树影重重,山顶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喜庆的红灯笼已经挂在了上下山必经的路旁树上,迎风招摇。

    “……就是这么个情况。”

    乔瑜简略地把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这,倒也正常。”

    乔丰沉默半晌,想到刚刚日光下匆忙瞥见的儿子那飘然若仙的绝世容华,对旁人的过分觊觎之心都多了点理解。之前自己怎么想不起来为阿瑜遮掩一下容貌呢?

    唉,还是喝酒误事啊!

    以后这酒得戒了……不是,得少喝。

    至于同心蛊倒是不打紧,这种蛊名气大,但是产量极低,恐怕整个五毒派也没两个。

    除了母蛊对子蛊有天然的吸引力,甚至能引着两个有血海深仇的人相爱外,对身体没什么太大坏处,破解起来也容易。

    阿瑜服下的若是子蛊,可以剁了……不能太血腥,咳,可以毒杀母蛊。

    若阿瑜服下的是母蛊,完全可以当吃了份补品!

    可惜五毒派虽暂且算是名门正派,也不是没出过些败类的,他们说的话不一定是真,还是得找个行医给阿瑜看看才好。

    脑子隐隐胀痛的男人扛着儿子赶路,思索了一番,听到山上的喧哗声后更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提速。

    好在他们两人走得早,没浪费时间收拾行李,男人自身的功夫也没荒废太久,平平安安地避开人下了山。

    山上的人是如何的慌乱,教主是如何的勃然大怒、封山锁路,苦寻无果、心痛至极等等,暂且都与两人无关了。

    *

    星夜下,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在官道最边沿的地方慢慢地走着。

    乔丰走在靠近官道的那一侧,牢牢挡住了乔瑜的身影,这样即使有人在官道上来来往往,也很难发觉阿瑜的容色。

    “义父,我们能歇歇吗?”

    走到一座官道旁用来休憩的亭子前,乔瑜苦着脸问道,只觉得两腿灌了铅般沉重,看着亭子里的石凳几乎要两眼放光,连面巾也挡不住他的渴望。

    “行吧,歇歇。一刻钟后我们继续走,尽早走出这魔教势力的地界。”

    乔丰看着儿子晶亮的眼睛只能同意,坐下后他就手痒地想掏出酒囊,摸个空才发现自己没带。

    要是有辆车就好了,有条驴子也行啊!他就能带着阿瑜早点找到休息的地方了。

    用内力赶路是快,但消耗也大,他还得预留一些防范危险。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他家阿瑜还这么——容易引起腥风血雨!

    想什么来什么。

    踏踏,踏踏。

    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官道上,几匹高头大马拉着辆富丽堂皇的约莫三丈长、两丈宽的车厢,竖着金丝银线绣的锦旗,匆匆而去。

    车厢里,一面容俊秀的青年衣着华贵地端坐正位,脸色严肃,闭目听侍从温声诵读经典。

    “主子,官道的亭子里有人。”

    有人?会是宗室派来考核的人么?

    “俱是粗衣麻布的平民。”

    那没事了。

    “宝成你继续读书。”

    “是,主子。”

    燃着熏香的车厢内又响起了读书声。

    父子二人目送这车远去,两人眼里都是满满的羡慕。

    “义父……”

    “咳,为富不仁!改天义父给你拿,不是,给你亲手造个更大的……”

    “不用,义父你照顾好自己,别再喝得烂醉就好。”

    乔瑜趁机苦口婆心“教育”道。

    “嗨呀,义父就这点小……”

    两人斗嘴间,官道上又一辆车踢踢踏踏地赶来。

    这辆车的速度显然更慢,因为拉车的只有一头高高壮壮的骡子,赶车的马夫更是独眼龙,夜里看路更小心谨慎,速度自然慢下来。

    车厢也破破旧旧,看出修补的痕迹,唯一的装饰就只有车窗挂着的一束小青菜,十分具有“平民”气息,看着就让人有亲近之意。

    不像前一辆车,乔丰都不敢让孩子多看两眼,就怕车上的贵人看不顺眼,多生事端。

    “义父,你要干什么?”

    乔瑜看老父亲突然出了休息亭子,直奔人家那慢悠悠走着的骡车,赶紧起身要把人拉回来,脚步一深一浅地追着。

    “哎,小兄弟,有劳能带我们父子俩一程吗?价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