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明白了公爵未说出口的潜台词。

    “只要莱奥朗小姐同意将自己继承的财产转给她的哥哥……”

    公爵没有回答,这似乎就算默认了。

    夏尔沉吟了。看来这就是公爵所抛出的谈判底线了。

    “一般来说,就算脾气再怎么温驯善良,一个人也不会轻轻松松地放弃已经到了衣兜里的百万财富吧?”夏尔似乎是在自语。

    “似乎是这样的。”公爵点头同意。

    结果你还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夏尔心头闪过一道怒火。他不算再跟对方废话了。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看来我得告辞了。顺便说一句,明天开始新闻界将把你和莱奥朗家的勾当给一股脑抖落出来,我倒要看看您还能怎么办到剥夺她应得的财产!!”

    夏尔开始威胁,然后转身就走。

    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公爵终于如他所愿地发话了。“太焦急了,年轻人。”

    “您还有别的要说吗?”夏尔重新走了回来。

    “先生,您抓到了我们的把柄——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但是您确实已经办到了。您确实可以让我们出一个大丑。并且,看上去,您确实有可能要破坏掉我的计划……”公爵不动声色地分析着。“所以您的意思啊,要我一声不响地承受这次的损失?”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您说的仿佛就是如此。”

    夏尔突然笑了。

    “说到底,您为什么一定要将夏洛特姐姐嫁给莱奥朗伯爵呢?我知道他这个人,一没才华二没相貌,完全不是一个可靠的结婚对象。”

    “但是他至少有个好姓氏,而且不要嫁妆。”公爵并没有反驳夏尔对莱奥朗伯爵的评语。

    “您刚才说错了一句话。”夏尔突然转换了话题。

    “什么话?”公爵挑了挑眉毛。

    “您说,可怜的莱奥朗小姐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大笔遗产的继承人。这句话错了。”夏尔不紧不慢地说。

    公爵看着夏尔。

    “没错,让她知道的是我。”夏尔笑容满面,“这位小姐挺有心机的,虽然被赶急赶忙地送进修道院,但是她还是用身上带的私房钱买通里面的老修女为她传递信息。我的妹妹就是因此才能收到她的求援信的……”

    “您去找了她?”公爵饶有兴致地问,口味不再如当初那么平淡。

    “那位小姐已经答应我,只要有谁能够将她从可怕的命运悲剧里面解救出来,她愿意付出三十万法郎的酬劳。”

    “只是答应而已?”

    “她写了欠条。”

    “她直接给您写了欠条?”

    “是的,她现在这种境地,不怕我食言了吧?反正她也不会更糟了。”夏尔轻笑着解释。“我告诉她,现在她的父母已经就快要成功剥夺她的正当权利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继续在修道院里终老;如果按我说的做,我能让她回巴黎过上百万富豪的生活。一个有点头脑的女孩子是知道该怎么选的,尤其是吃了那么多苦头之后……所以她按我说的,写了这张欠条,作为我的活动经费——当然,我从未提到过您的名字……”

    “三十万吗?”公爵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您只需要坐在这里就白赚了三十万法郎,还有什么可犹豫地呢?夏洛特又不是没有别的结婚对象可找,还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那您呢?您什么都不要?”

    “是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完成委托人的给我的任务就可以了。”夏尔直视着公爵。“我现在还不知道这笔遗产的构成,因而也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支付手段和支付日期——毕竟不动产变现是有点麻烦。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毫无疑义的借据,想必那位小姐也无法抵赖吧?”

    “这笔遗产主要是银行存款和长期国债债券还有银行券,要是支付或者转让的话,倒是相当方便的……”公爵陷入了沉吟。

    【法国长期国债债券是不记名的,转让十分方便。】

    这老家伙果然早就调查完了!

    夏尔不再说话,任由对方考虑。

    并没有过去多久,公爵笑了,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长辈看到出色子侄的那种亲切无比的笑容。

    “夏尔,干得好。”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夏尔。

    “希望能够帮上您的忙,堂爷爷。”夏尔回以子侄对长辈那种笑容。

    “既然大事已定,那就要快!”公爵的笑容很快就敛去了。“我马上就跟法院联系,尽快确认莱奥朗小姐的继承权……”

    夏尔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到公爵的书桌上。

    为了这张纸,他会比夏尔更积极地落实莱奥朗小姐的财产继承。

    “很好。”公爵将纸条收入自己的抽屉当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身形高瘦略显斯文的侄孙。“夏尔,你配得上特雷维尔的姓氏。”

    夏尔则躬身行了一礼。“谢谢。”

    “要不要今晚留下来吃个饭?”公爵突然问,“其实,夏洛特长得不错……”

    这家伙把目标转到我身上了?

    “我今晚还跟人有约,下次再说吧……”夏尔笑着推辞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