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果不其然,确实是他那个傻妹妹。

    “哦,芙兰,有什么事呢?”夏尔轻声问。

    “莱奥朗小姐,今天过来拜访了。”

    “哦,那你们好好玩吧。”夏尔随口回答。

    “我们已经玩了好一会儿了。”芙兰的口气里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其他的东西都玩腻了,玛丽就提议让您来继续教她下下棋……好了,别说废话了,快点出来吧,她在小会客室那里等您。”

    “下棋?可是……”

    “好了,别管那么多了,难得人家来玩一次,可别让人不开心了。”芙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就这样了,快点儿!”

    夏尔轻轻叹了口气,对这个妹妹真是没什么办法。

    好吧,左右现在还没什么事,就当娱乐打发下时间吧。

    他最后再仔细看了周围一遍,最终确认绝对没有纰漏之后,重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打开了门。

    芙兰果然在门口等着,夏尔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

    “都说了不要老是拍我的头了!”芙兰又嗔怒了一句,用力拨开了哥哥的手,脸上满是怒色。

    “哈哈哈哈……”夏尔大笑一声,然后向楼下的会客室走去。

    “真磨蹭,可让别人久等了呢。”妹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咬着牙借题发挥。

    “也没等多久吧?敲门后没多久我就出来了,除非你在那之前就已经延迟了很久。”夏尔驳斥了妹妹的谬论,然后夸赞了她的好友一句。“话说回来,莱奥朗小姐学棋倒是挺认真的,进步真的很快呢,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只是说着玩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有毅力学下去,如今的女孩子能做到这一点很罕见了。”

    “能有多罕见呢。”芙兰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夏尔唱反调,哪怕听上去似乎是在打击贬损自己的好友。“不过是动动棋子而已……”

    “说得好,只不过是动动棋子而已!”夏尔斜睨着跟在自己后面的妹妹,“结果有些人花了好几年却都还没学会,果然人和人之间确实是有差距的嘛。”

    芙兰似乎被夏尔这句露骨的嘲讽给激怒了,轻轻踩了夏尔的脚后跟一脚。“还不快走!”

    说起来,这也是夏尔的一件伤心事。

    从小时候芙兰看见夏尔迷上了象棋开始,就经常纠缠着自己的兄长,要求他来教自己下棋,夏尔自然也倾囊以授,结果……有些惨烈。

    就算在她的要求之下,夏尔耐心地手把手教了很多回,结果好几年过去了她也没什么进步,很多时候还会犯一些最基本的错误,让人实在失望之极。更让人头疼的是她似乎还不服输,经常还要下,令夏尔哭笑不得。

    有很多,次在芙兰恼羞成怒,直接动手将棋盘搅个天翻地覆以谋得“和局”——其实那时夏尔已经让了很多了——的时候,夏尔总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教别人下棋的天分。

    好在从莱奥朗侯爵小姐的进步来看,夏尔总算找回了失去的自信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位小姐所带来的也不尽然全是麻烦吧。

    不过……这也说明,确实是这个妹妹太笨了吧……

    夏尔不由得怜悯地回视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等到了小会客室之后,侯爵小姐果然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莱奥朗小姐,早上好。”夏尔扫了对方一眼,“看来最近您气色很不错嘛,艳光照人。”

    见到夏尔注意到了自己的新装扮,玛丽似乎显得有些开心。“真的吗?这可是我新挑选的呢,还好看吧?”

    “不过是来朋友家来玩而已,您这穿得太正式了吧?”夏尔微笑着回答,“不过,当然,确实很好看。能让这么美丽的少女作为我的学生,是我极大的荣幸。”

    “毕竟也是已经开始独立生活了,也该早点学学成人了嘛……”玛丽歉意地笑了笑。“谢谢您的夸奖。”

    “他一向不会随意夸赞人的,”芙兰接过了话头。“所以,玛丽,尽管开心吧!确实很好看呢!”

    “不用谢。”夏尔坐到了她的对面,“我们开始吧。”

    对弈开始之后,夏尔心无旁骛,开始一边跟对方走子对弈,一边详细地跟对方讲解起来。

    “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棋子白白浪费的,所以如果您碰到了看上去似乎可以轻易吃掉的棋子时,不要忙着行动,要多想想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个陷阱……”夏尔拿起一颗棋子,走了一步,“您看,在现在这种布局下,如果我走这步,看上去您可以白吃一个马,但是如果您真的这么走了,我就这样……这样……然后这样……”接下来夏尔继续演示了几步,“就可以在几步之内将死您了,这是一个经典的定式走法,您一定要牢记于心。”

    玛丽仔细看了夏尔走的这几步,然后自己重新回演了一次。

    “人生也是如此,有时候看上去很轻易得到的东西,如果不假思索地接受的话,结果后来却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夏尔感叹了一句。

    “下棋就下棋,你就是老爱讲那么多大道理……”坐在棋盘侧边的芙兰嘟囔了一句。

    夏尔笑了笑,不以为意。

    “可是,我觉得很有道理啊。”玛丽却郑重回答。“这种事,世间也经常发生吧……比如我们的先祖,都曾以为自己天生就命该拥有一切而不需要尽任何义务,毫无顾忌地骄奢淫逸,不把民众的怨气当做一回事,结果却……”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但是两兄妹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后三个人都沉默了。在这个年代,说到这个话题,聪明的法兰西贵族后裔们总是会沉默的。

    “我们来实战一盘吧,我让您一个马。”教了一会儿之后,夏尔提议。

    “好呀!”对方欣然同意。

    于是双方重新摆好棋子开始对弈起来。

    经过多次的悉心教导之后,这位侯爵小姐的棋力果然大有长进,再加上一开始就让了一个大子之后玛丽选择了一种不断进攻逼迫夏尔兑子的战术,让夏尔应对得颇为吃力,一时间竟然有一种穷于招架而无法还手的感觉。重压之下,他不得不拿出全部精神来迎战。

    刚开始的时候,三人还偶尔聊聊天,但是后来对弈的两人都投入了全部的心神,渐渐地不再说话了,只有芙兰还在说个不停,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

    “对了,哥哥,那天夏洛特后来和您聊得怎么样?”芙兰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问了声好,提醒了一下之后就告辞了。你和她谈完之后,我没跟她说多少话她就告辞了。这也挺好的,省得尴尬……”夏尔随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