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跑到了一条巷口,这里就是四下分散的地方了。

    “祝你好运,特雷维尔先生!”塞雷昂致了一礼,“谢谢您的及时报信,拯救了我一命。”

    “我应该做的,不用谢。”夏尔的语气仍旧平稳。

    “那么,我先离开巴黎了,您多保重。”塞雷昂十分恭敬地祝福了,眼中除了感激之外,居然还有一点点的……畏惧。

    是的,因为我随随便便烧死人都不眨一下眼睛,所以他害怕我,因为害怕所以他尊敬我,尊敬最容易从畏惧中派生出来。

    如果让他知道我现在心里比他还要害怕,还要乱,恐怕这种恐惧和尊敬会立刻无影无踪吧?所以我只能镇定。

    夏尔平静地说。

    “您也多保重,塞雷昂先生,再见。”

    两个人沿着不同的街巷离开。

    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惊呼“着火啦!”

    有逃跑的,有试图从家中救出财产或者孩子的,一片混乱。他们并不是敌人,他们是无辜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心里默念。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他响起。

    不需要狡辩了,也别道歉了,你真的有歉意吗?如果再选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干吧!你就是个恶棍!你以为道歉能够让你的罪孽少上半分吗?别开玩笑了,恶棍!

    是的,我是恶棍,我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且我仍不后悔。我不为自己狡辩,我以后还会是个恶棍。我是个假借好的理想之名,来掩盖自己的恶行和邪欲的恶棍。

    无视周遭的火光与纷乱的人群,青年以坚定的步伐朝前走着,他没有回头看看他所造成的惨迹。也许是因为不敢,也许是因为不想,也许是因为不能。

    ……

    等到夏尔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晚上了。

    芙兰看到哥哥那苍白的脸和狼狈的穿着时吓了一大跳,“哥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夏尔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口吻里却满是疲惫。

    “什么没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芙兰走了上去,“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她没有得到回答,只得到了一个拥抱。“芙兰,让哥哥抱一下。”

    芙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任由兄长拥抱着自己。

    过了很久,夏尔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抱着自己的妹妹。

    “那些心中谁也不爱,谁也不信的人,只能成为嗜血的人渣”,他耳畔回响起了爷爷之前说过的话。

    是的,我是恶棍,但是我还有一个妹妹,所以我还不能是人渣,我必须照看好她。

    芙兰静静地感受着哥哥的拥抱,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来抚摸了哥哥的头发。隐隐间,她的眼睛里有泪水集聚,只可惜她的哥哥是看不到的。

    只能由你自己承担一切吗?

    第61章 讯问

    内务部高级特命专员孔泽,此时正刚刚从部里给他配备的马车中下车,然后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万里无云的碧空。

    好天气。

    而他的面前,是一栋被一堵堵高墙包围着的巨大建筑物。这些高墙,由于年岁日久,已经遍布脏污,仿佛蒙着一块块黑乎乎的裹尸布,倒也和这里的本质名副其实。

    在高墙的两翼,有四座高高的塔楼,一边两座。而面无表情的看守,在站在塔楼中以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注视着高墙内与高墙外的一切。

    沉默的高墙、冷漠无比的看守,这对王朝的敌人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震慑。

    这里就是当今王朝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大芝麻莱监狱。

    虽然刚刚得到了上司的嘉奖,但是孔泽的脸色还是如之前一样阴沉,不见喜怒。他抬起腿,在媚笑着的副典狱长的带领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这栋阴森晦暗的建筑内。

    他的几个亲信手下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走进里面之后,他们走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中,这条走廊既没有门,也没有任何装饰性建筑,只是有一个个其丑无比的小方洞,带着粗厚的铁栅栏。

    这些囚牢当然不缺乏住客,在孔泽等人前行之时,喊冤声、喝骂声、呻吟声激荡不绝,然而这些人脸色都没有变一变。

    他们沉默地走着,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在正对面的一排小门前停了下来,这些囚室很特殊,是用墙壁而不是铁栅栏隔开的。大概是因为被关的人在里面不是叫喊就是哭闹,要么就是哀嚎,好比奏乐一般,所以这几间囚室在这里的犯人中有一个颇为玩世不恭的雅号——“歌剧院”。

    “客人们招待得还好吧?”孔泽终于开口说话了。

    就在之前,在孔泽及其手下的帮助之下,这座监牢又吞下了几个新的贡品。

    “嗯,招待得很好,您之前交待过的要让他早点开口,所以我们的人也就认真办了……”副典狱长仍旧谄笑着。“看现在这样应该快了吧……”

    “很好。”孔泽冷漠地赞许了一声。“注意不要伤着性命,我还有很多东西要问。”

    “那是当然的,我们懂行!”副典狱长连连点头。

    “另外,你们也要注意下,那些叛党个个穷凶极恶,别被他们把人给抢走了!”孔泽提醒。

    “那是当然,我们怎么会出这种篓子?”副典狱长一边掏出钥匙去开门前的锁一边说,“就算是拉瓦赖特也得靠看守帮忙才跑得出去,现在这个囚室,连看守也不能单独进去,更别说让人探望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