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吗?”朱莉的笑容里略微带了一点讥讽,“真的苦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比大多数人过得好了。”

    姐姐的回答,让玛蒂尔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两个人又看了一下花圃,最后还是姐姐打破了寂静。

    “最近你好像很忙啊?”

    姐姐没头没尾的问题看似没头没脑,但是玛蒂尔达却并不感到惊讶。

    “确实很忙,很多事情都要我自己经手,哪敢托付给别人啊,爷爷又年老体衰……又没有你来帮我……”她平静地回答。

    “不是还有爸爸吗?”

    “爸爸?你还不知道吗?他还是老样子,优柔寡断,又喜欢瞻前顾后,怎么能靠他呢。”玛蒂尔达不以为然地回答,“爷爷都说很多事直接跟他报告就行,不要跟爸爸说。”

    玛蒂尔达对父亲的评价让朱莉禁不住嗤笑了出来,也就是姐妹之间她才会说得这么不留情面吧。

    “哎,真是辛苦你了。”她小小地叹息了一声,“抱歉,玛蒂尔达,我逃跑了。”

    “没事。”尽管脸上还是有些郁郁之色,但是玛蒂尔达回答得十分干脆,“我说过的,你过得好就行。”

    “谢谢你,玛蒂尔达。”朱莉的声音放得更加低了。

    玛蒂尔达一时不语,只是看着盛开着的鲜花,直到末了她才问出一句话来。

    “最近勒弗莱尔先生怎么样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姐姐给自己私下选定的丈夫,她仍旧还是采用这个称呼。

    这个问题,让同样看着花圃的朱莉的笑容渐渐消褪。

    妹妹的温情时间已经结束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迪利埃翁家的二小姐,她十分了解这一点,太了解了。

    “他最近参加了一个青年军官的小团体。”

    “什么团体?”玛蒂尔达马上追问。

    “没有什么明确的政治目标吧,就是对当今的王朝政府十分不满……所以他们连接了起来,私下约定万一在日后发生什么不测时,绝对不对起义者开枪。”说到这里,朱莉突然又叹息了一声,“玛蒂尔达,出了家门我才知道,原来在人民心中,对当今的王朝早已经是怨声载道到了这个地步,就连底下的军人都不想为它出一点力了……”

    “这毫不让人意外,”玛蒂尔达平淡地回答,“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如此忙碌不是吗?”

    然后她又沉吟了起来。

    “勒弗莱尔先生加入了这样一个小团体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这么快就融入到军团里了,很不错……他在军队里认识的人,结交的人越多,对我们来说就越好。”

    “我后来还把特雷维尔先生和福阿·格拉伊先生也请了过来,让他也得知了这件事。”冷不丁地,朱莉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毫无防备的玛蒂尔达大吃了一惊,然后骇然看向自己的姐姐。

    “你这是……”

    “玛蒂尔达,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朱莉转头重新看向盛开的波斯菊,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几乎和妹妹一样的淡漠,“我会让吕西安帮你们,但是我决不能让他为了迪利埃翁家的荣华富贵去冒生命危险,我首先是吕西安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其次才是迪利埃翁家的女儿,你明白这一点吗?”

    玛蒂尔达脸上的惊骇慢慢消失,然后重归平静,最后她苦笑了一声。

    “所以你让他去找了特雷维尔先生?”

    “是的,”朱莉点了点头,“他和阿尔贝都很不错,而且看上去也挺有头脑的,能够给吕西安一些帮助……”

    玛蒂尔达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思索着。

    她心里很明白,姐姐是想帮自己的丈夫找找其他的倚助,免得到时候吃了大亏。至于夏尔是不是对王朝不忠,姐姐才不会关心呢。

    虽然姐姐这么自作主张很让玛蒂尔达有些惊讶,但是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进而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就连自己,最近不也是在和这位波拿巴党人在接触不是吗?

    “那特雷维尔先生到底怎么说?”她马上追问。

    “那一天他刚刚得知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大概是在考虑吧。”朱莉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然后,昨天,他又来了。”

    “又来了?说了什么?”玛蒂尔达皱了皱眉头。

    “他直接跟吕西安说,他是个铁杆的波拿巴党人,他想要推翻这个王朝。你当时真该看看吕西安的表情……”朱莉忍不住又噗嗤一笑,“他当时直接就问,吕西安想不想帮忙,能不能为推翻这个腐败无能的王朝而出力。”

    “这么直接?”玛蒂尔达忍不住再次吃惊了。

    “他知道吕西安不是那种会告发他的人,当然敢这么说了。”朱莉笑着回答。

    玛蒂尔达松了口气之余,暗地里也不禁升起了一点点怒意——这家伙在我面前就从来不这么老实!

    “那……你们怎么想?”

    “我们怎么想?”朱莉轻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接着说了下去,“我们想的和你差不多,多一条路总归是有好处的。吕西安比我更加动心,在他眼里拿破仑的名字比路易·菲利普好听多了……”

    “对我们来说却是一样的。”玛蒂尔达回答,“只要还让迪利埃翁家族继续富贵就行。”

    朱莉再次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重新发问。

    “玛蒂尔达,你真的觉得如今的王朝很难挺过去了吗?”

    “你觉得呢?”玛蒂尔达直接反问。

    两姐妹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答案就在不言中了。

    “也就是说,特雷维尔先生很有可能不是另一个可怜的蒙莫朗西公爵,而是另一个新的红衣主教?”片刻之后,朱莉再度发问。

    【指第四代蒙莫朗西公爵亨利·德·蒙莫朗西,因参与谋反,而被当时的权相红衣主教黎世留于1632年10月30日以叛逆罪处死,一代名门蒙莫朗西家族的本支也由此绝嗣。从此以后,波旁国王的绝对君主权力无人敢于触犯和质疑。】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吧。”玛蒂尔达也放低了声音,“不过对我们来说,显然波拿巴家族上台总比波旁王族复辟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