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疼痛让国王瞬间失语,他微微张开嘴,想要喊出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但是,求生的意志,还是让他勉力又挣脱了开来,慢慢向人群爬开。

    其他几位侍从也反应了过来,然后又有人向那位新的刺客扑了过去。

    两位刺客对自己的安危似乎完全不管不顾,也丝毫不在意阻止自己的人,而是继续朝国王扑去。

    大厅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刚刚还衣冠楚楚、谈吐风雅的众人们此刻都已经丢失了风度,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凭借着本能来行动。大部分人想要马上离开,而小一部分人想要上去帮助国王(当然也不排除里面也有人想要趁乱给可怜的国王来一下),他们互相推挤在了一起,结果谁也无法按计划行动,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夏洛特早已经将自己的胸针从胸前取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这枚胸针的回形针已经被她小心板直了,形成了一根长约几厘米的细针。整根针在隐约中发出幽蓝的光线,这些光线并不仅仅来自于前段的蓝宝石,更是来自于整根细针本身。这枚胸针,是长公主殿下亲手交给她的。

    浸泡过这枚胸针的,不仅仅有毒液,还有波旁王族多少年来所积累的仇怨,被背叛之后所积累的愤怒,被驱逐之后所积累的憎恨。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足以让这位卑鄙的篡位者在几天后丧命,让法兰西回归到它原本应由的秩序轨道。

    而她自己那时早已经远远地离开了王宫,等着起来将奥尔良家族的伪王朝砸个稀巴烂。历史就将在此刻被创造,尽管此刻还不会有人知道,但是不久之后,人人都将会传颂自己的盛名,上帝作证!

    她已经忘记了一切,甚至也看不到纷乱无比的人群,此刻她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人,那位卑鄙的篡位者此时此刻还没有从惊慌中恢复过来,他半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双眼甚至没有焦点,更没有去看他旁边穿梭来往的人群。

    是的,只差最后几步了,上帝,保佑我吧……只需要装作惊慌失措地快步走上几步就可以了,只需要那么几秒钟就可以了,我将为您找回失去的正义!

    夏洛特的情绪之坚定,连事前的自己都没有想象得到。上帝终究还是会惩罚那些篡位者的,即使迟到了十几年,但正义必将得到伸张!

    在一片混乱当中,没有人注意、也无暇去注意到这位娇弱的女性,她脸上的惊慌和紊乱的步伐骗过了所有人。

    就差这几步了!

    就在这一刻,她的手被人拉住了,然后用力往后拽。

    不!不要!

    不要!

    在她内心里大吼之时,她的手被人重重一拉,然后在巨大的力量之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从重新将国王围住。

    那个人,紧紧地搂住了她,让她的手几乎无法动弹,还让她的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宝贝儿,不要怕,有我在保护你。”他一边重重地搂着夏洛特向外拖走,一边大声喊叫着,仿佛自己是在保护心上人的情郎一般。

    夏洛特·德·特雷维尔离创造历史只剩下几步,只剩下了几秒钟。

    然而她却停在了那里,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第148章 感情

    虽然今晚注定让很多人终生难忘,但是,恐怕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像芙兰那样事无巨细地看到了事件的全貌,也没有一个人受到了她那么大的震撼。

    事发的时候,她正陪同阿德莱德女士,这位女士叮嘱她要认真作画,而执着的敬业心也让她抛弃了之前的紧张和对兄长的焦虑,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起大厅内的场面,一边在心里准备构图。

    国王陛下是必然的焦点,因此,从他一开始出现,芙兰的目光一直放在国王陛下身上,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阿德莱德女士的笑谈。

    然后,事件就发生了,就那样在她的目光之下发生了。

    也许是被吓呆了,也许是天生就有坚强之极的神经,总之她就这样坐着,看完了这场刺杀事件的全部过程,宛如包厢里的贵妇欣赏一部戏剧一般。

    国王遇袭,国王狼狈地逃窜,国王受伤,一幕幕场景在她面前滚动而过,既活灵活现,又触目惊心。

    上帝啊!

    她心中重重感叹了一句,心里突然兴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正当她一边呆看着遇刺的国王时,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接着芙兰就发现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混乱。

    “啊~~!”她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尖叫,那是阿德莱德女士发出的,芙兰从没有想到那么平静温和的女士居然能发出这么刺耳尖利的尖叫声,混杂着无限的惊恐和伤痛。

    如果我的哥哥遇险了的话,我也会这么害怕吗?她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片刻后她很快就抛下了这个无关的想法,然后赶紧重重扯了一下阿德莱德女士的衣袖。

    “女士,快去叫卫兵啊!”事到临头她也顾不得礼节了,扯得十分用力,大声朝对方喊道。

    被芙兰重重一拉之后,阿德莱德女士终于也恢复了一点神智,她慌忙拍了拍旁边也陷入了惊慌的侍从女官的手,然后急促地发出了命令。“快去叫卫兵!”

    被这场不幸事件和疾言厉色的女士吓坏了的侍从女官,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接着,这位女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不顾一切地朝哥哥所在的地方跑去,而这时,刺杀事件甚至还在进行当中。

    但是很可惜,如今的情势已经不是她想要过去就能够过去的了。不断往外涌的人们,把她推来让去,让她根本无法前进几步。已经七十岁的老妇人,当然抵挡不过这些中年人青年人的气力,最后被撞得跌倒在地上,只能在旁边焦急地大哭,却丝毫无济于事。

    芙兰赶紧冲上去和另一位侍从女官一起扶起了她,碍手碍脚的长裙让她差点被绊倒了,她连忙提起裙摆。

    接着,几个人继续往国王陛下那边看去。

    此时,刺杀已经接近尾声了,侍从们已经将赶到了国王身边,将他团团围住,而国王陛下本人此时虽然几处伤口都在流着血,却好像还没有失去意识,仍旧睁着眼睛。而行刺他的人,看上去已经快被制服了。

    “感谢上帝!”阿德莱德女士带着哭腔喃喃自语,“上帝保佑!”

    芙兰则没有女士这么激动,虽然并不怎么关心政治,但是平素里爷爷和哥哥的交谈,早已经把她心中那份对法兰西国王的崇敬消磨殆尽了。当然,因为阿德莱德女士的关系,她心里对国王陛下幸免于难还是有一点点庆幸的。

    然而,这一点点庆幸,很快就被另外一个发现消磨了个干净。

    她看见了她的哥哥。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在抱着另一个人。

    他抱着的人是谁呢?

    因为她的头被埋在哥哥的怀中,所以看不清楚。

    但是,也不需要看清楚了,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