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想要帮助您而已。”夏尔马上回答,“您放心,这笔钱没有任何问题,也不是什么赃款,我更没有打算把您拖进什么阴谋当中,开出这张期票的是英国信誉最为昭著的银行之一,您到了英国去之后尽管去支领就行了,没人会多说一句的。”

    接着,他就将支票放到了博士的书桌上。

    博士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虽然有些知识分子特有的高傲,但是绝不至于是个自作清高的傻瓜,更不会为了所谓的清高而故意让妻儿受苦。

    这样就好。

    夏尔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样的话,他就不用面临之后的灾难了吧?

    马克思初来英国时,花钱颇为大手大脚,他在比较高档的切尔西区租房,房租为72英镑每年(折合约为1800法郎左右,超过一个普通工人的年薪)。但是后来,他很快陷入到了经济窘迫的境地,就搬到索和区迪恩街,租金为22英镑每年(直接缩水到了不到三分之一,可见有多惨……)。

    1852年2月27日,他写给恩格斯的信中,如实记录了他所面临的困境,“一个星期以来,我已达到非常痛苦的地步:因为外衣进了当铺,我不能再出门,因为不让赊帐,我不能再吃肉。”

    直到1856年后,因为经济状况逐渐转好,他搬到了伦敦汉普斯顿郊区居住,那里的年租金又是72英镑。

    这时候他已经死了几个孩子。如果当时他有些钱的话,至少不至于面临到如此惨重的痛苦吧?至少夏尔是如此想的。

    【1856年后状况改善,他的收入逐渐增加是一个原因,副导师加强了对他的资助也是一个原因。由此可见,为了帮助导师,副导师也是蛮拼的了……

    不知道副导师工厂里的工人,为这些英镑贡献了多少剩余价值……】

    “至少,您应该告诉我您到底是谁吧?不管怎么看,您都对我有恩。”半晌之后,博士低声说。

    “现在我不想说,博士。”夏尔耸了耸肩,然后他又微笑着说,“如果有缘的话,以后也许我们会在英国见面,而到时候您就会会知道了。”

    “希望有那么一天。”

    “一定会有的。”夏尔笃定地回答。

    第314章 识破

    就在夏尔带着人前往马克思博士的居所拜访的时候,在他的家里,此时也迎来了一位访客。萝拉·德·博旺小姐,大银行家博旺男爵的女儿,依照自己之前的承诺,终于来到了特雷维尔侯爵府上前来拜访,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小公馆当中拜访。

    同喜爱低调的夏尔不同,萝拉的拜访则要隆重得多。四匹精挑细选的白马拉着宽大的马车一路缓缓地奔驰而来,车厢的用料也同样考究,雕着精细的花纹,上面还刻着博旺家族的家徽。这种炫耀气味十足的出行,好像是要刻意地用挥金如土来宣示自己的社会地位似的。

    当马车一路来到候爵府门口之后,连见多识广的门房也不禁被这气派给吓了一跳,愣了片刻后赶紧将马车放了进去。

    行驶到前庭之后,马车才停了下来,然后萝拉缓缓地从车厢中走了出来,然后站在台阶之下,等待着主人的迎接。

    她今天穿着绣着金线的丝绸长裙,一如既往地气派,好像无视了如今的天气一般。她的发髻虽然盘下来了,一头棕色的头发披散了下来,但是面孔仍旧犹如人偶一般精致与冷漠,盛气凌人得不像是一个访客,反倒就像是此间主人一般。

    她从不习惯于等人,好在她拜访的人也没有让她多等。

    “德·博旺小姐!您真的来了啊!”对面传来了一声颇为欢快的招呼声,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谢您的大驾光临……”

    芙兰来到了门口,然后快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了萝拉的身旁。她仍旧穿着白色的短袖连衣裙,显然并没有家里的突然暴富而改变一贯的朴素习惯。她的神态,看上去则是十分欣喜,脸上也堆着笑,口中一直说着欢迎的话。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人们也能从她眼眸的深处发现一丝焦虑和忧郁的痕迹,这些东西,使得她的笑容失去了过往的真诚,成为了上流社会最为常见的那种礼节性的微笑。

    她的这种被暗藏的忧郁,当然不是源自于萝拉的来访了。

    “前几天就打算过来了,只是今天才找到了空而已。”相比于芙兰的热情,萝拉却仍旧平静地近乎于冷漠,不过表情总算比刚才要和缓得多。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芙兰又笑了笑,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冷漠疏离,因而已经能够平常心对待之了,“对了,我还没说谢谢呢,您之前托我哥哥送过来的花束我已经收到了,十分好看呢,我很喜欢。真没想到您居然还会这样一手啊……”

    “不用谢,一点小礼物而已。”萝拉淡然回答。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由芙兰引领,一起走进了候爵府中。

    刚刚装修一新的客厅,那些地毯、流苏、锦缎以及悬挂着的名画,统统纤毫毕现地展示在了这个大银行家之女的眼前。

    啊,真是寒酸啊,这家人大概是最近才刚刚知道什么叫做有钱吧。

    她不带任何感情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如果她要是看了翻修之前的候爵府,天晓得还会作何评价呢?好在已经不用去推究这个问题了。

    “今天这里就您一个人吗?”沉默了片刻之后,萝拉低声问,“我记得德·莱奥朗小姐不是现在跟您住在一起吗?”

    “哦,她呀?”芙兰仍旧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她现在不在家,我哥哥好像安排她去做什么事情去了,她现在已经是我哥哥的助手了……至于我哥哥嘛,您也知道的,他有职务在身,当然不会经常在家里了。”

    “哦,是这样啊。”萝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仍然看不出什么有什么异样。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突然陷入到了略微带有尴尬的沉默当中。

    “您想玩些什么呢?”芙兰明显有些局促不安了,显然她对如何招待萝拉已经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我带您去我的卧室看看吧?虽然老师现在已经不开课了,但是我最近一直在坚持画画。”

    “您还真是刻苦啊,难怪当时能取得那样的成绩。”萝拉扫了芙兰一眼,好像她不知道自己给主人带来的困扰似的,“我最近可很少画画了,看来,您在绘画上强过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哪的话啊!”芙兰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我也只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才画一点而已,哪里还有当初那么刻苦。”

    顿了一顿,她的眼睛里突然掠过了一些异样的思绪,声音也低了很多,“再说了,现在哪还有那么多心情去画画……”

    “再怎么说,您总比我更加有空吧?我最近可被忙昏头了,爸爸可安排了一大堆的事情给我,好像根本没担心过我的年纪似的。”虽然看上去是在安慰,但是萝拉的语气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炫耀。“所以我直到今天才有空跑过来看看您嘛。”

    很快,她们就一起来到了芙兰的卧室当中。

    芙兰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自己最近画的一些画,然后递给了对方。她倒不是想要得到对方的赞赏,只是想要替她打发一些时间而已,等到必要的社交时间走完了之后,把这个难缠的客人快点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