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必须承认,目前的形势确实对梯也尔等秩序党人更加犹豫,以至于波拿巴家族自己也在想着留些后路,在这种情况下,受到了如此蛊惑的人,肯定会动摇吧?除非他们真的知道路易·波拿巴真的能够打碎一些加在他身上的桎梏,完全斗翻掉面前的挡路者!

    以前读历史的时候,他曾嘲笑过一些历史人物,因为他们做出了一些看上去完全不可理喻的决定。而今天,当他也能够成为历史人物的时候,他才发现,当一个人背负着如此多、如此重要的东西之后,要做出明智的判断和有远见的决定,到底有多么困难!

    能够穿透面前的迷雾与浓云,这又是一种何等的幸运啊!

    还好,我是一个知道了应该怎么做决定的人,至少现在是。他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

    此刻,这位坐在他对面的梯也尔先生,就像是一个赌局里的玩家一样,桌面上摆着一把好牌,他不断加注,不断加注,叫嚣着自己是必胜的,想要叫夏尔知难而退,作出理智的决定。

    然而,我却已经把两家的底牌已经看完了,我已经知道谁会胜,夏尔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一刻,他抬起头来,看着满脸期待的梯也尔先生,他的头脑一片清明。

    非常抱歉,您确实是个人物,但是我却是一个诈赌者。他当然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看着夏尔犹豫了那么久,梯也尔先生却一点也不急,他相信一个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愚忠于路易·波拿巴那样的人的。

    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没有看错,夏尔考虑决定的时候,并没有从忠诚与否的角度来考虑,一秒钟也没有。

    但是,他仍旧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先生,您对我的看重真的让我十分感动,”夏尔平静之极地回答,“但是我来到这个部门里,是为了做一些事的,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我不想牵涉到政治斗争当中。”

    show hand!

    听到了夏尔的回答之后,梯也尔满脸的期待顿时化作了不解,他僵硬地看着夏尔。

    但是,仿佛这个回答还不够坚定似的,夏尔又加了一句,“但是,如果形势逼得我不得不做出选择的话,我,将和我的爷爷一样,与波拿巴家族共同进退,哪怕因此而丢掉现在的职位也没有关系。这就是我的回答。”

    不解化作了怒色,但是很快就又重新变成了平静。

    “您是这样考虑的吗?那还真是可惜啊……”梯也尔先生叹息了一声,“原本我还真的十分期待与您共事呢!”

    “即使现在,我们也是可以共事的,不是吗?”夏尔微笑着回答,然后站起了身来,“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做……”

    “哦,您尽管自便吧。”梯也尔也微笑着说。

    夏尔马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休息室。

    他心里完全明白自己刚才作出的这番宣示意味着什么,所以也完全知道接下来他可能要面临更多的麻烦,甚至惊涛骇浪。

    但是他完全不怕,因为……哈哈哈哈,至少现在,我就是一个诈赌者啊!

    带着心里的这种莫名的快意,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他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把今天梯也尔对他说的话全写给路易·波拿巴。如果他什么都不说,路易·波拿巴迟早也是会知道的,到时候后果就严重了。

    然后,他的重点,当然是要突出自己如何“忠贞不屈”,如何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梯也尔的威逼利诱。

    从外人看来,他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如此吗?

    ……

    “这真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账小子!”在夏尔把门关上之后,让·卡尔维特再也忍不住了,怒斥了一声,“真是一得志就忘乎所以了,他以为他是谁?姓特雷维尔就了不起了吗?呸!我们迟早要让他好看!”

    然而,梯也尔先生只是静静地坐着,并没有任何发怒的表示,在让·卡尔维特发泄完了之后,他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先生,我们不能干涉别人的自由意志,他有权为自己的前途作出任何决定。”

    接着,他又微笑着放下了杯子。

    “毕竟,未来还长着呢,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第319章 对策与忠诚

    当夏尔的信件被他派克莱芒直接送到了爱丽舍宫之后,路易·波拿巴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在当天下午就直接召见了夏尔。

    得到了他的召唤之后,夏尔也不敢耽搁时间,他驱车直接赶向了爱丽舍宫,然后在侍从的带领下走向了一间小房间,然后在那里静等波拿巴的降临。

    这间房间位置十分偏僻,而且布置得也十分静谧,厚厚的墙壁和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显然这是总统先生专门用来私会重要人士的地方了。

    他没有等多久,门就打开了,然后路易·波拿巴就快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路易·波拿巴,夏尔就连忙站了起来,但是路易·波拿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拘礼,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夏尔的对面。

    尽管路易·波拿巴的脸上仍旧十分平静,但是微皱的眉头仍旧表现出他内心里隐隐约约的凝重,看出了他的心情之后夏尔也连忙选择了缄口不言,于是一开始竟有好几分钟整个房间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气氛浓郁而又压抑。

    过了片刻之后,路易·波拿巴终于先开了口。

    “倒是比预想中还要快。”

    在整垮了议会里的其他反对派之后,秩序党人和波拿巴党人的斗争迟早都要到来,但是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倒是有些让人心生敬佩。

    “我们终究会走到这一步的。”夏尔低声回答,“不排除掉他们,我们怎么独揽大权?他们那边自然也会这么想。”

    “是啊,您说得没错,夏尔。今天您是第一个跟我报告的人,我估计等得不久跟我报告的人会更加多了,不过恐怕有一些人永远也不会报告。”他的语气十分冷漠,其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酷,“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早在意料之中,至少最坏的状况还没有发生。”

    夏尔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梯也尔先生大摇大摆地跑过来策反夏尔,除了他对夏尔会为利益背叛波拿巴这一事十分笃定之外,显然他是有恃无恐的,丝毫不害怕夏尔不答应他的招揽而跑过来向路易·波拿巴告密。

    当然,在现在这个情势之下,他的这个判断倒也不能说不对,至少在现在,路易·波拿巴和他的党徒们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反而还要担心他会不会作出什么事来。

    “我们必将搬走这些挡路石。”他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