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个人最后朝墓穴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同时决绝地转过了身去,头也不回地向树林外走去。

    比起用无意义的哀哭来缅怀,还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才是真诚。两个人既然计议已定,那就再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他们走到了夏尔的马车前,然后走上了车厢,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车夫立马挥鞭发动了马车,两个人又重新在乡村的曲折道路中颠簸了起来。

    阿尔贝除了偶尔出声指路之外,一直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就在这种沉默中前行。

    “阿尔贝,我想问你个问题,我一直都想不通。”夏尔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着阿尔贝。“你能为我解惑吗?”

    “说罢。”阿尔贝淡淡地回答。

    “既然你这么讨厌自己的父亲,不想回家,那么你当时为什么要拉着我先回到自己的家里面呢?你来这里又不会担心没地方住。”夏尔静静地叙述着,“那一晚之后,我们不是直接住到这边来了吗?那么……为什么当时你不直接过来呢?”

    阿尔贝的脸上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偏头看向车窗外外面的树林,一言不发。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聪明得过了分。”良久之后,他才回答,“但是又何必这么聪明呢?”

    “我还是不够聪明啊。”夏尔笑着叹了口气。

    “你先是把我带回家,是因为你是想给自己的父亲最后一个机会,让他不要这么干。你一直极力在他面前表现出我有多大的能耐,就是为了吓住他。直到那时,你还抱着最后的期望,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但是,在得知他晚上找我说过那些话之后,你对他完全绝望了,于是就把我带了过来。”

    ……以上这段话夏尔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又有什么必要说出来呢?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拍了拍阿尔贝的肩膀。

    “我的朋友,我们早点把这事儿办完,然后回去吧?这个地方空气实在太阴沉了,让人憋闷得慌。”

    第337章 尘埃落定

    夏尔和阿尔贝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索米尔乡村的初级裁判所之前。尽管心里十分着急,但是他们仍旧保持着那种镇定和一贯的风度。

    虽说这里是个重要的衙门,但是仍旧是破破烂烂的,好似那位德·篷风夫人所居的地方的一般。

    不过,夏尔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惊奇了,外省人嘛,不这样才奇怪了。

    阿尔贝报上了自己的姓名,然后得到了门房的通传之后,他们一起走了进去,然后径直地走到了所长的办公室。

    虽然在理论上,初级裁判所只是法国的法律体系的最基层单位而已,即使所长,也并不是个多高的职务。

    但是,外省的乡村素来以保守宁静著称,再加上乡民大多数只是一群文盲,没有功夫跟政府的人拉扯条文,因此即使官职再小,在当地也尽可以为所欲为,抓住一切空子为自己捞取好处——德·篷风夫人的事,既不是乡村的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当他们来到了所长的办公室兼书房之后,端坐其中的人,颇为傲慢地扫了两人一眼。

    “德·福阿·格拉伊先生,您怎么今天就跑过来了啊?”他拿腔拿调地对阿尔贝说,“那位夫人已经过世了?”

    听到了阿尔贝的姓氏之后,他自然会把阿尔贝两人当成自己的同谋,所以才会这么轻松的就把阿尔贝叫到了他的跟前,他哪里想得到其中竟然有这么多变故。

    借着他询问的空闲,夏尔也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法官。

    他貌似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因为保养得甚好,所以看上去比较白净,不过鼻子有些泛黄,显然是经常吸鼻烟的缘故。

    他已经有些秃了顶,棕色的头发分布在两额边,看上去倒也像是个布尔乔亚。他的眼睛机警又灵泛,一瞬间可以是颐指气使,一瞬间又等着对哪个贵人阿谀奉承——一句话,他就是那种有靠山、靠山又不够硬的官员的典型样貌。

    “是的,先生,那位夫人已经过世了,”阿尔贝出奇的镇定,他淡定地回答着对方,“就在今天早晨,不到两个小时之前。”

    “嚯,难怪你们这么急着跑了过来!”所长耸了耸肩,当然没有对那位夫人的一丝哀悼,“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吧?侯爵已经将那些材料都递给我们了,只等那位夫人一死,我们就可以开始办理了……”

    阿尔贝和夏尔对望了一眼,果然如此!

    他们都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首先要想办法把那些材料拿过来。

    正当他们两个还在对视的时候,法官站了起来,然后从自己后面的书架中拿出了一些卷宗,然后翻开了看了片刻。接着,他又打量了阿尔贝和夏尔一眼,然后抽了抽鼻子,似乎是对两个人的打扮有些看不顺眼,“听说您是在巴黎?哎呀,难怪啊,穿得这么花哨!您跑到巴黎去,倒把这些巴黎人的做派学过来了啊?他们那些人整天骄奢淫逸,一点也弄不懂我们外省人的勤俭朴实!”

    说着说着,他拿起鼻烟壶,给自己灌了点鼻烟,舒服地哼了一声。“我奉劝您,拿到这一笔大钱之后还是留在这边儿吧,别跑到那个地方给自己找罪受了,在那里就算有几百万都能花个精光!那里都是些败家子儿,您可别跟他们混迹在一起……”

    早就已经混迹在一起了,夏尔冷冷地在心里说。

    “您把这些材料都给我看看吧,”阿尔贝无视了对方的絮叨,走上了前去,“我父亲叫我过来确认一下。”

    “哦,是这样啊。”法官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那些卷宗。

    然后,将要把卷宗递给阿尔贝的时候,法官突然停住了手,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您的父亲叫您一个人过来看?”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阿尔贝。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阿尔贝心里知道不妙了,但是仍旧勉强保持着镇定。

    法官皱了皱眉头,“他今天不是说自己会过来吗?为什么还要让您过来?”

    阿尔贝脸上一滞。

    “您到底是谁?”看到阿尔贝如此表现,法官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阿尔贝,然后将卷宗收到了自己的抽屉里,戒备地看着两个人。

    眼看已经瞒不住对方了,阿尔贝也就不再掩饰自己了。

    “我确实是侯爵的儿子,”他冷冷地看着法官,“但是我认为我们家不需要这笔不义之财,把那些东西给我!”

    “别过来!”法官大喝了一声,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同时大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有劫匪!”

    特么的,跟你讲道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