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利埃翁子爵还想说什么,但是在父亲严厉的视线下,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的,父亲,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办的,您只要安心养病就好……”

    “爷爷!”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招呼。

    大家同时往门口看去,原来是大小姐朱莉。她正焦急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怀中则抱着自己的女儿。

    显然,因为跑得很急的原因,她现在已经衣衫凌乱,不过此时倒也没人在乎这种事了。

    “爷爷……”朱莉一边带着哭腔,一边也走到床头。

    “朱莉,这下你该消气了吧?爷爷要去上帝那里报道了……”伯爵强笑了一声。

    “爷爷,别说这种话啊!”朱莉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她的哭声惊醒了怀中的女儿,然后婴儿也放声大哭了起来,母女的哭声交织在这个寂静的房间当中,更加添加了几分悲凉。

    伯爵看着自己的曾孙女儿,示意朱莉把她递过来,朱莉连忙照办了,把小玛蒂尔达放在了他的枕头旁边。小玛蒂尔达靠在曾祖父的肩膀上,不住地摇晃着曾祖父的手,竟然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长大了一定也会是个美人儿吧……”伯爵笑着给了曾孙女儿一个祝福。

    然后,他勉强地移动视线,看着朱莉,“朱莉,我知道,当时我们反对你的婚事,所以你一直都对我们有些气愤……但是……但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已经承认了吕西安,所以……所以以后大家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明白吗?我刚刚已经决定了,让乔治以后进入军队……”

    朱莉马上听懂了爷爷的暗示,然后连忙点头。

    “您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吕西安以后好好照看乔治的。还有,爷爷,我从来没有生过您的气……”

    “没有吗?那就好……”伯爵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也许是因为又耗费了太多精力的关系,一阵晕眩突然又袭向他的大脑,让他原本就不多的灵智越来越少。

    恍惚间,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现在身处何时,又身处何方。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代,眼前又是一片灯火辉煌,衣冠楚楚的贵族们、戴着各种珠宝的贵妇们,正在大厅当中翩翩起舞,而围绕于他们之中的……是国王和王后,是路易十六和玛丽。

    这正是奢华壮丽的凡尔赛宫,他的父亲,上一代的迪利埃翁伯爵是宫廷官员,父亲带着他走入到宫廷当中,体验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而后,一切都变了样,革命发生了,凡尔赛的壮景再也不复重现,国王上了断头台,王后紧接而上,然后是他的父亲,然后是……

    是什么?

    是一次次的革命和暴乱。

    拿破仑皇帝如同朝阳般崛起,然后却骤然败落;波旁王族得幸复辟,然后败落,奥尔良王室篡位,然后败落……就在他的面前,一个个家族先是辉煌,然后陨落,一个个王朝先是崛起,然后灭亡。

    然而,他再也没有让自己的一家,如同自己那样,在风云变幻当中颠沛流离。尽管四处投机钻营,尽管背叛了一个个恩主……他仍旧做到了这一点。

    正当伯爵还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时,小玛蒂尔达在轻轻摇动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昏迷中叫醒了。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许只是对行将就木的老人感到很好奇而已。

    伯爵看着自己的曾孙女,然后,一阵狂喜突然涌上心头。

    这些国王,这些王后,没有一个如同自己这样,在病榻之中、在儿孙甚至曾孙女的环绕和悲怮当中辞世……

    他们都被狂潮冲刷得七零八落,而我却安然遗留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开口笑了起来,却笑不出声音来。

    我成功了。

    第348章 守望相助

    弥漫于迪利埃翁伯爵府中的惊慌与悲伤,并没有传递到高墙之外,整个世界仍旧按照过去已有的轨道运行,并不因为某个人的即将离世而稍停半分,不管那个人曾经有过多大的辉煌与多显赫的位置。

    在气派的大维耶酒店里,夏尔同他的同伴们,就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上司的那种悲伤。

    他们此时正身处于这家以奢华著称的酒店的包厢中,悠然地花天酒地着。

    虽然这都是几位年轻人,但是他们的表情都若有所思,反而少了几分年轻人应有的天真和无拘无束。

    在这间包厢里,几盏水晶吊灯让餐桌上的玻璃器皿变得熠熠生辉,而他们脚下的地毯,厚而松软得足以让脚趾没入。一幅画被悬挂在墙壁上,里面的少女以好奇的目光凝视着房间的每一个人,据说这是上个世纪的真迹。在而在楼下的大厅当中,乐队在进行着似乎永无止歇的演奏,昭示着这是怎样的一个灯红酒绿的浮华年代。

    “德·特雷维尔先生,您可瞒得我真紧啊!”俄国大使馆的二等秘书安德烈·别祖霍夫先生又抬起酒杯来,朝夏尔敬了一杯酒,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笑容里面却又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我可没想到,一直以来和我打交道的,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呢!”

    他的语气说不清楚是嘲讽还是真心话,不过夏尔也无所谓了。

    “只是走了大运而已,”夏尔微笑着回应,然后喝下了一杯酒,“之前和您隐瞒了身份,还请您多多谅解一下。”

    “嘿,这有什么?理解,理解。”安德烈·别祖霍夫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比起之前的事情来,我更看重以后。现在知道您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对以后可就更加放心了呢!”

    “是吗?那您恐怕以后会对夏尔更加吃惊呢,”旁边的阿尔贝喝了一口牡蛎汁,一边含糊地说,“现在您看他当了个国务秘书就吓成这样,那您以后看他爬到更高位置了,那还得了?”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呢,阿尔贝!”安德烈·别祖霍夫大笑了起来,然后又举起了酒杯,“来,那么就为我们未来飞黄腾达的夏尔再干一杯吧!”

    “干杯。”

    夏尔也抬起了酒杯。

    今天的这场聚会,正是在这个安德烈的要求下所举办的——这位外交官在某个公众场合看到了夏尔之后,大吃了一惊,然后才明白过来这个一直和他合作过的法国人,原来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得了的家伙。等到回过神来之后,他连忙找上了阿尔贝,恳请他安排了今天的这场聚会。

    夏尔考虑到这个人知道自己在上位之前的一部分底细,甚至两个人还一起合作过见不得人的勾当,并不好随意糊弄,因而也就答应了对方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