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芙兰前阵子差点坠了马?还好没事,今天见了可让我放了心了……”正当他想告辞的时候,老侯爵突然问了一句,“夏尔,多照顾一下你的妹妹吧,她已经怪可怜的了,可别让她再遭罪啊……”

    “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当时我也担心极了。您放心吧,我绝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的。”夏尔此刻想起,心里也有些心有余悸,“说起来那天真是惊险啊,还好马受惊了之后只是跑到了卡迪央王妃的庄园,不然后果真是让人难以预料呢,以后我一定更加小心。”

    出乎夏尔预料的是,听到了卡迪央王妃的称呼之后,老侯爵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卡迪央王妃?她在那里?”

    “是的……”夏尔点了点头,有些奇怪于对方的反应,“王妃好像在那里隐居很多年了,一直都不问世事,我到了那里之后才拜访过她两次。”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命运真是奇特啊,真没想到竟然是她救了爱丽丝的女儿……”良久之后,老人长叹了一声。“原来这十几年,她是躲到乡下去了?哎,又不怪她,真是何苦遭这种罪啊……”

    那位王妃,原来真的跟自己家牵涉很深啊。夏尔在心里有些惊叹。

    老实说,他早就已经对父亲和王妃的事情很好奇了,但刚想开口问的时候,他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一种很古怪很危险的预感,怎么也问不出口。

    好奇心和恐惧纠缠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勉强地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位王妃,呃……是不是和……和父亲关系很深,”他斟酌着措辞,“我看她好像和父亲很熟悉的样子,还有……还有很多父亲赠予她的画像。”

    “他就知道画画,这个狗东西。”老侯爵突然骂了一句。

    然后,他又扫了夏尔一眼,“看来你还知道不少东西,都说了吧?看样子你是疑惑了很久了。”

    “也不是知道很多,”夏尔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父亲年轻的时候同王妃过从甚密,甚至可能……嗯,有那种关系,而且,我还知道,王妃有一个私生子。因此,我已经在心里疑惑了很久了,会不会,会不会是……”

    “你想的没错。”老侯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们确实有个私生子。”

    ……

    被证实了猜测之后,夏尔一阵无语。

    最后,他勉强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情绪,轻声问了一句。“年纪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倒不是他真的关系对方是哥哥还是弟弟,他主要是想知道这个私生子到底是不是父亲婚后弄出来的。

    老侯爵苦笑着扫了夏尔一眼,然后回答。

    “不用拐弯抹角地试探了,我对这个事也了解不多。不过,从他的描述来看,应该……应该确实是在他婚后所生的。”

    夏尔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真是……

    他努力想要回忆起这一世的父母的样子,却发现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怎么也没法把那两个人平日里的相处给回忆起来。

    他们当年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呢?从已经发掘出来的真相来看,大概……确实不怎么样吧。

    夏尔突然感觉心里一片空荡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怎么,这么快就失落了?刚才不是挺有劲的吗?”老侯爵敏锐地察觉到了孙子的情绪,于是笑着打趣了起来,“别担心,就算真有个私生子又怎么样?他抢不了你的家产的,私生子没有任何权利是天经地义的,就连耶稣来到凡间的时候,不也得给自己找个合法的父亲吗?”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夏尔苦涩地摇了摇头,“算了,时间不早了,您好好休息吧。”

    接着,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不,夏尔,继续坐会儿吧。”老人突然叫住了他,然后又叹了一口气,“算了,你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我也该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了,总不能把秘密都埋进棺材里吧……”

    看到老人那副古怪的表情,夏尔突然升腾起了一种更为剧烈的恐惧感。

    “什么秘密?”他涩声问。

    他的爷爷微微垂下了头,片刻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你的母亲,是因为父亲而死的。”

    “什么!”因为过于失态,夏尔惊呼了一声,“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老人苦笑了起来,“我今天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开始说了下去。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的语气,既有些感叹,又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冷漠,“当时,你的母亲怀着芙兰即将临盆,当然,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只是为自己要添上一个孙辈而感到十分开心。直到……直到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怎么了?”夏尔连忙追问。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简直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我现在还经常回忆起那个晚上所见到的一切。是的,那真是一件可怕的灾祸啊!”

    夏尔不敢再说话了,只是心头狂跳,等待着老人的叙述。

    “那天晚上,本来也没什么出奇的,我在外面和朋友叙旧,然后跑回来了。接着,我在仆人的照料下准备睡觉,但是……没过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一阵响动和争吵声,然后又是一声尖叫。是的,我很快就发现了,那是你母亲的叫喊声。

    那时候是1832年,路易·菲利普刚刚篡夺王位没多久,整个国家都不太太平,我听到了这样的响动声当然不敢掉以轻心,连忙爬了起来,然后冲你母亲的卧室跑了过去。结果……”

    老人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打开门,我看见了爱丽丝躺倒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整个人都好像昏迷不醒,而且,地毯上还沾满了血迹……你不知道,这景象当时到底有多骇人啊,我都是尸山血海过来的人,当时都忍不住发憷。”

    夏尔听着,心里骤然发紧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父亲。他瘫坐在地上,好像整个人都丢了魂一样,六神无主,脸色白得像个死人。看到我来了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哆哆嗦嗦地,一直不停地跟我说,说他不是故意的,呸,那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因为回忆起了这种不愉快的往事,老侯爵的脸色也难看极了,“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我也相信,因为他当时那个样子,哪像是能够干出大事的人?呸,废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尔一时间都忘记了冷静,连忙追问了起来。

    “还能怎么回事?”老侯爵苦笑了起来,“爱丽丝不知道怎么回事,得知了你父亲和王妃有私生子的事情,认为你父亲背叛了她,结果和他大吵了一架,争吵之下,他无意中推开了她一把,结果就闹成了那样的结果。当然,这都是事后他告诉我的了,当时我哪有功夫听这个?我马上叫仆人去找医生,可是……可是一切都完了,救不回来了,只能勉强保住了孩子……上帝啊,你真不能想象我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爱——我母亲——的流产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过失?”夏尔以一种他自己都感到惊诧的冷静态度,轻声询问着,“正因为父亲的过失,所以她才会死去?”

    “没错,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他那一推,你的母亲又怎么会死?”老侯爵缓缓点了点头,“话说回来,也幸好当时我们家很落魄,家里没几个仆人,所以这事儿只有几个人知道,要是今天的话,哼,他就算想要逍遥法外也办不到。”

    “然后……然后您就让他走了?”夏尔颤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