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实话,他自己也看不起,但是……外交是能够让感情插足的地方吗?如果对国家有利,就算对一只猴子献媚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青年人当然不敢让这种想法表露出来了。

    “嗯……陛下,您说得对,路易·波拿巴这种人奸猾狡诈,总是令人难以信任。”他字斟句酌地回答,“不过,在国家利益面前,他们也未必一定会感情用事。另外……陛下,恕我直言,如今早已经不是讲原则的时代了。”

    一说出最后一句话,理查德就已经后悔了。

    果然,听到了这句略微有些说教意味的话之后,陛下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精致的五官和细细的眉毛并不能给人以多大的压迫力,但是帝王的身份仍旧足以吓到任何人。

    “陛下,我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您不用当真。”理查德·冯·梅特涅连忙致歉了,“这都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已……”

    “在这种场合,我们还是不要谈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了吧。”施瓦岑贝格亲王适时地打了圆场,“这么多人盯着……”

    “也许您说得有道理吧。”听到了首相的话之后,皇帝陛下的眉头重新舒展开了,颇为冷淡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就继续用餐起来。

    无奈之下,理查德也只能放弃了自己的长篇大论,跟着用餐起来。

    专制政体最大的悲剧,就是它时常将还尚且茫然无措的青年和行将就木的老人放在至尊的位置上,结果行事要么莽撞冲动,要么暮气沉沉。

    而他面前这个略显拘束的金发少年,也许也是其中可悲的一例?青年人心头掠过了这个略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亲王殿下现在还打算继续住在英国吗?”过了会儿之后,看到气氛重新缓和了下来,首相笑着问理查德。

    “不,他打算回到大陆居住,”理查德连忙回答,“就在比利时。”

    “您这段时间跟在他旁边,也见过了不少外国的奇闻轶事了吧?”首相仍旧笑着,不着痕迹地将刚才理查德和皇帝之间的小小不愉快给掩盖了过去,“嗯,年轻人多在外面走走有好处,日后当外交官也方便了不少。”

    “谢谢您。”理查德真心实意地道谢了。

    “既然这阵子你都在国外,那么有没有听说过法国前阵子引起的外交骚动呢?”

    “外交骚动?”理查德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您是指那位夏尔·德·特雷维尔先生的演讲吗?那确实是够有意思的。”

    “嗯,就是他。”首相点了点头,“您之前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他了,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在大谈什么欧洲均势和平衡。”

    首相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个事儿呢?年轻人心里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他心里一喜。原来首相阁下也是支持我的看法的!他在不动声色地引导皇帝啊。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谈到了法国应该帮助奥地利恢复欧洲的平衡。”想到了这里之后,他连忙回答,“总之,那个人说的很有意思,我父亲也在报纸上看到了……”

    “德·特雷维尔?”皇帝低下了头,沉吟了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姓氏。”

    “是的,德·特雷维尔一族是法国有名的贵族家庭,不过他却是个拿破仑党人,大概是因为爷爷是拿破仑的将军的关系吧。”理查德小心地向皇帝解释着,“这个人可不得了,才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就已经是法国政府的国务秘书,手握重权。年纪轻轻就能够有如此成就,实在难能可贵。”

    “您倒是了解了不少啊?”首相有些惊奇。

    “报纸早就把他给介绍个通透了。”理查德笑着回答,“更何况他还很得波拿巴的信任,看上去未来没准能够成为一个人物。他的想法很大程度上与我不谋而合,我倒真想到时候有机会的话去见见他呢……”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您会有机会的。”首相仍旧笑着,给了理查德一个赞许的眼神。

    “德·特雷维尔吗……”皇帝陛下还在沉吟着,好像已经把这个姓氏给记住了一样。

    片刻之后,这位身形纤细的金发少年重新站了起来,因为宫廷舞会就开始了。

    第381章 宪制危机与党内斗争

    “也就是说,在你看来,大部分的议员们会不太认同我撤换掉总理的决定?”

    在爱丽舍宫的会议室当中,当着夏尔等一大群人的面,当今的法国总统路易·波拿巴先生对着自己的堂弟温和地问。

    在堂兄的视线之下,约瑟夫·波拿巴心里有些微微不适,但是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回答。

    “是的,没错,最近我去秘密和一些议员们沟通了,但是他们都不大认同我们的决定。”

    “总归是有些人同意的吧?”路易·波拿巴不动声色。

    “有倒是有,”约瑟夫·波拿巴勉强地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大多数是墙头草,如果大多数人表示不认同您的决定,那么他们也不敢冒险轻易表态。”

    接着,仿佛是对堂兄的视线不堪重负了一般,他像是求援式地把视线扫到了端坐在一旁的夏尔身上。

    “不止是我们,其他人面临的情况也是差不多的,比如,夏尔就好像也碰到了这类困难?”

    “是的。”夏尔连忙从静止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我同几位议员交谈过,发现他们的态度也差不多,只是程度不一而已。”

    “比如雨果先生?”路易·波拿巴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

    “嗯……”夏尔轻轻点了点头,“那次我和他谈了这个事情,他明确反对了我的意见。从他的态度来看,想要争取到他的支持是不大可能的。”

    “哼,也好,本来也没指望得到他的支持。反正那种人只会夸夸其谈,只配钻进书堆里去,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在夏尔的注视下,路易·波拿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在他心里,并不是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

    眼见他有些不悦,大多数人都不敢再说话了,房间登时就陷入到了一种压抑的沉默当中。

    眼见大家都有些噤若寒蝉,路易·波拿巴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突然又笑了起来。

    “你们不用这么担心,在我看来这反而是好事。”

    “好事?”约瑟夫·波拿巴有些不解。

    “当然是好事了。”路易·波拿巴仍旧冷笑着,“我们私下里接触了这么多人,按理说现在我的想法已经是个人人皆知的秘密了,但是不管是政界还是新闻界,却一直没有什么骚动发生……你们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这样也对。”约瑟夫·波拿巴恍然大悟。“就算现在是议会休会期间,也不可能就没人理会这件事,既然没有什么骚动……”

    确实,既然接触过这么多人,那么路易·波拿巴的打算就不可能隐瞒得住,在一向喜欢传递谣言的政坛当中恐怕早已经传遍了。那么为什么在传遍之后仍旧没有发生什么骚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