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我怎么敢不来?”夏尔冷然回答,然后他摆了摆手,“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别的废话,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我们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先生!”莱齐先生的脸痛苦地抽搐了起来,“这里的土质一直就不好,而且最近一直在下雨,我们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了,但是今天,没想到……没想到那么小心地施工下,居然直接就突水突泥,然后发生了塌方,把整个隧道都给埋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你的这些专业名词我不想听,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要搞出这样的事故!”夏尔看上去好像是暴跳如雷,“还有,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也不想贸然行事,可是……我们要赶工期啊,先生,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怎么在规定时间内……”莱齐先生说到一半之后,立马在脸色十分难看的夏尔面前,乖觉地住了口。

    赶工期,没错,看来确实是这样的原因了。

    夏尔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

    没错,发生事故肯定有这些人的责任,那么——难道他自己就能够说自己毫无责任吗?

    春田本来就是多雨的季节,进行隧道施工肯定要冒着一定的风险,再加上因为要赶工所以不得不加快施工速度,这样看来,就算搞出一个大事故也是很正常的吧。

    夏尔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事故现场,看着蒙着白布躺倒在地上的人,他们都已经不是活人了——在地底下还有一些。

    如果这个解释能够成立的话,是不是也能够说,是我间接地害死了这些人?正是因为我一个劲儿地催逼工期,所以才会增加这种事的几率?

    夏尔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只是突然感到眼睛更加刺痛了。

    “本地的警察局长和法官都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夏尔?”在旁边的阿尔贝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这里的工人有很多是本地人,遇难的里面也有,所以他们都比较关心这事儿。”

    “好的,我等下就去见。”夏尔悠悠地说。

    眼见头头如此表现,其他人更加不敢多说一句话了,都是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夏尔从那里收回了视线,然后扫视了这群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救人啊?现在还是考虑别的事情的缘故吗?”他的眼睛留下了两行泪水,看上去悲呛到了极点,“国家养着你们那么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在他呵斥了之后,其他人赶忙轰然应答,然后连忙散去。

    “阿尔贝,你留下。”

    “好的。”

    仿佛是不忍心再看了似的,夏尔背对着事故的发生地朝回走,阿尔贝也跟在后面。

    “阿尔贝,我们闹出大乱子了。”

    “是的,夏尔,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雇佣本地人?如果没有这些哭闹碍事的当地人,一切不都是挺好的吗?”夏尔皱起了眉头,“现在好了,我们瞒不住人了,过得不久记者就会把这事儿传出去,到时候就麻烦了!以后多雇些外地劳工,发生事故的时候尽量瞒下来,明白了吗?”

    阿尔贝睁大了眼睛,看着夏尔。

    他刚才还那么悲痛啊。

    “夏尔……你……刚才不是……”

    “我怎么了?世界上每天都死人,如果每一个都值得我去悲伤,那么我还要不要去做别的事情了?我的任务是建设铁路,不是人文关怀!”夏尔冷冷地回答,“况且,现在除了悲痛之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沉默了片刻之后,阿尔贝从刚才的惊愕当中也恢复了过来。

    “什么事情?”

    “事后怎么善后处理的问题。这不是我们哭几下然后给出抚恤金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夏尔抬头看向远方,“我来的时候已经想过了,接下来外界会发动对我们的攻击,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给了外界一个口实。”

    “什么!”

    “总之,牢记这个教训吧,我们铁道部这下要面临大麻烦了……”夏尔有意压低了声音,“如果单单是事故还好,问题是我还要发行一次注定要十分失败的债券,外界早就对我们意见很大了。”

    接着,他叹了口气,“可恨,真是倒霉……居然现在两件倒霉事都给搅在一起了,你明白吗?两个负面新闻,会带出更多的负面新闻,最后会变成对我们的恶毒攻击——政府外的人对政府一向不就是这样的吗?无论用多大诚意作出多大成绩,他们也只看得到你没有做好什么!总之,经过这次事故和债券发行,外界恐怕很快就会对我们产生极大的质疑,你明白吗?看样子,我们的计划得稍稍提前一下了。”

    “……你是说……”阿尔贝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是的,这次我要尽量妥善处理事故,给外界一个好印象……”夏尔叹了口气,“其他的,就只能劳烦一下我们的部长阁下来承担了。也好吧,反正现在差不多也该到时候了。”

    第388章 精诚团结

    突如其来的铁路施工事故,打乱了夏尔的一切行程安排,他不得不留在了施工事故的所在地,想办法把事故尽可能理想地解决掉。

    在和当地的官员们商讨了很久,并且做出了尽量抚恤死者亲属的决定之后,他终于得以从这件麻烦事当中暂时脱身,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赶回到了巴黎城中。

    而在他赶回巴黎之前,这次事故的消息也早已经传到了巴黎,并已经见诸于报端。

    如同夏尔所预料的那样,早已经对铁道部最近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的舆论界,在得到了事故的消息之后,果然发出各种评论,对铁道部的做法大家挞伐——虽然依照各自的政治立场,报界批评的严厉程度有所区别,但是舆论总的基调,看上去已经对夏尔所处的部门十分不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夏尔一回到巴黎连家都没有去,直接就赶到了自己的工作地,而因为心事重重的缘故,一路上他也罕见地再也没有同经过的职员们打招呼,而是快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当他回到铁道部的办公室之时,他的秘书克莱芒·莱钦斯基也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现在部里的情况怎么样?”夏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也不看地问。

    “情况不是很好,先生。”因为心有余悸的缘故,克莱芒的脸上十分苍白,不过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镇定,“现在部里正在开会,就是在谈这个事,听说……听说部长阁下现在十分不高兴,在会上几次大发雷霆。”

    “是吗?这倒也很正常,他不生气反倒奇怪了。”夏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么其他人呢?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有倒是有……”克莱芒低下了头,声音也放得更低了,“部里好像有些人私下里传言,说就是因为您行事太过于……太过于激进,所以……所以现在部里才会面对那么多……那么多麻烦。”

    夏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这是实话,但是这必须是攻击和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