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喜欢冷眼旁观而已……”

    “啊呀,我们还不到二十岁,难道真的应该煞有介事地讨论什么是社会吗?这种话题还是留在十年后再谈才好吧!”玛丽笑着举起了酒杯,“要是被人们发现我们偷偷地跑到了角落里喝酒,这该让他们多吃惊啊?”

    “反正也没人会关心吧。”芙兰低声叹息,然后自己也拿起了酒杯喝下了一口。

    那个曾经好像要超脱于俗世的少女,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变得这样心事重重?看着闷闷不乐的芙兰,玛蒂尔达只感觉自己对芙兰久别重逢后的惊人变化而感到震骇不已。因为无法直接从当事人口中问出答案来,这种震骇很快就变成了忧虑。

    特雷维尔先生,您的妹妹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您还能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一瞬间玛蒂尔达不由得对夏尔生出了一些怨言。

    “玛蒂尔达,听说之前您的家里起了一些风波,我还一直在为您担心呢,现在看到一切都重新回到了平静,真是太好了。”仿佛是为了没话找话似的,芙兰突然开口了,“我原本就想,无论是碰到什么困难,如果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挺过去,结果果然是这样……”

    接着,她又笑了起来,“不过,您刚才也说得对,现在即使是当权的人,也是人人自危,惟恐朝不保夕……说不定过得不久您就得为我们担心了呢……”

    但愿您不知道我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玛蒂尔达的心里再度苦笑。

    “对于这个问题,您当然不用担心,因为经过了这次的风波之后,我们两家人已经明白了和衷共济的好处……我们是会一直互相帮助的。至少我和您的哥哥是这样想的,我们刚才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大家就一起行动,只有这样才能尽最大可能地保护住我们的利益。所以……”玛蒂尔达诚恳地看着芙兰,“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是您忠诚的朋友,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您的,我们之间不用说什么客套话。”

    被玛蒂尔达的诚恳所感染,芙兰嘴唇微微颤动了起来,似乎要潸然泪下一般。她勉强拿起酒杯来,掩饰住了自己的激动。

    “所幸我还有这么忠诚的朋友……我要是能事事依靠你们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然后又喝下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大厅内又起了一阵骚动,原本就已经吵吵闹闹的客人们更加喧哗了起来,也将她们的视线给吸引了过去。

    在她们视线所及之处,人人围拢在站在中央的夏尔和夏洛特周围,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而夏洛特正满面笑容地揽着夏尔的手,手抓得很紧,好像一个女童在朋友们面前表露自己对最心爱的玩具的所有权一样。

    哦,看来时间已经到了。她们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心情却都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正如同她们所猜测的一样,当时钟指到了晚上九点时,和约瑟夫·波拿巴等人装模作样寒暄了一番的夏尔,按照预定的时程重新揽住了夏洛特,然后双双重新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在每一位宾客的注视之下,夏尔从容不迫的轻轻吸了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诸位今晚赏光出席此次宴会。想来在来之前,大家已经听说了,除了邀请大家赴宴聚会之外,本次宴会还有别的目的……”他扫视了一圈围在他们周围的男女们,掠过了一张张饱含笑意和期待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夏洛特的脸上。看着那张因为幸福而显得容光焕发、又因为羞涩和期待而密布着红晕的脸,他自己也忍不住呆了一呆。

    多美的人啊!

    “嗯……没错,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片刻之后,他稍稍顶住之前的晕眩感,以略微激动的语气大声喊了出来,“我将与夏洛特·德·特雷维尔小姐订婚,并且在之后会尽我所能地使这位给予我以垂青的女子幸福,我们将结合在一起,延续我们这个曾经载负着无数荣光的家族,谢谢诸位的见证!”

    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喝,原本因为期待而屏息凝视着他们的客人们,纷纷起哄似的哄笑了起来,然后近乎同步地一边喝彩一边鼓起了掌,川流不息的声音汇聚成为了不可阻挡的洪流,让整个大厅陷入到了之前未有的喧闹当中。

    两位如此优秀的青年男女即将走向婚姻的殿堂,虽然可惜但是也算是般配吧——大部分的客人都这么想。

    眼见气氛如此热烈,一向淡薄的夏尔也不禁被感染得稍微有些激动了起来,他再度转过视线,看着一直在盯着他的夏洛特。

    “在如此幸福的时刻,我当然不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享受这种快乐,而希望将快乐传导给在场的每一位客人……”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诸位在接下来能够玩得开心!”

    他这句话刚一落音,夏尔从旁边的仆人们那里拿过了面具,而夏洛特也同样拿了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戴上了面具。

    戴上了面具的两人都显得有些奇怪,惹得旁人也一阵哄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客人们也同样戴上了面具。接着,夏尔打了个手势,乐队开始奏响欢快的舞曲。

    欢快的宴会后的假面舞会,终于开始了。

    在轻松欢快的乐声当中,已经戴上了面具的客人们开始纷纷从周围寻找起舞伴来,而在他们簇拥的最中央,刚刚戴上了面具的夏尔和夏洛特两人,正在携手翩翩起舞,在辉煌的烛光下,好像是被众星环绕的太阳一般耀眼。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他们一样快活。

    看着哥哥和姐姐翩翩起舞的身影,芙兰只感到心里一阵绞痛,说不出的难受。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仍旧感觉自己完全接受不了这一切。

    她只感觉自己的腹内一阵翻腾,刚刚喝下的酒液好像在胃部燃烧一般,让人难受之极。

    太难受了,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突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得可怕。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去休息一下……”连勉强的笑容也没有做出来,她扔下了这样一句话就往门口走去。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玛蒂尔达刚想也站起来追上去,但是她的手却被拉住了。

    玛蒂尔达转过头去,发现玛丽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是告诫她干脆让芙兰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一样。于是,玛蒂尔达重新坐了回来,目送着失魂落魄的芙兰离开了大厅。

    “玛丽,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玛蒂尔达叹了口气,然后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侯爵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特雷维尔小姐变成了这样?您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吧,毕竟你们经常呆在一起……”

    “还没有发现吗?”玛丽也完全没有了刚才勉强作出的笑容,她重新喝下了一口酒,“今天的一切都让芙兰十分不满。”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不过,为什么?”玛蒂尔达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她哥哥挑选的结婚对象吗?”

    “恐怕不只是如此吧……”玛丽苦笑起来,“应该这么说——她讨厌她哥哥挑选的任何一个结婚对象。”

    “您的意思是……”玛蒂尔达先是有些不解,然后慢慢明白了什么。

    接着,她睁大了眼睛。“您的意思不会是……她……她……?”

    看着玛蒂尔达目瞪口呆的样子,玛丽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表示对方猜得没有错。

    “天哪……是这样吗?哦,天哪!”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所以一贯沉静的玛蒂尔达也忍不住语无伦次起来,“这太……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真的很让人难以置信吗?”玛丽冷静地反问。

    ……

    玛蒂尔达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仔细想想的话,也不算是完全无法想象吧。

    兄妹两个从小就相依为命,就算芙兰对哥哥产生了异常依恋的情绪也不奇怪,更何况……他确实十分优秀,足以使涉世未深的少女着迷。

    可是,纵使如此,这终究是不为世俗所容的禁忌啊……

    “那么,他到底……到底知道吗?”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玛蒂尔达探询地看了看玛丽,“他终究是怎么回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