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傻话啊!”阿尔贝重重拍了夏尔的肩膀,“难道你倒霉了,我就会背弃你吗?别这样小看人啊,夏尔。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难道你还用怀疑我吗?”

    “夏尔,你帮过我那么多,我是不会背弃你的。”吕西安也颤声回答。“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但是对于你,我心里只有感激。你是我的朋友,其他的我不需要保证太多。”

    看着两位朋友近乎于推心置腹的剖白。

    夏尔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十足欣慰的笑容。

    “这样吗?太好了……至少我们是志同道合的。”

    “那还用说吗?”阿尔贝耸了耸肩。

    就这样,他们就站在堤坝边,欣赏着整个法国中部丰饶美丽的千里沃野。

    这一段的河岸边,布满令人赏心悦目的葡萄园,勾勒出岩丘的半圆形河岸。而放目远处,在那淡蓝色的天边,有着许多园林和古堡。在他们脚下,是那一望无垠的河面,从早到晚,总有船只在水面行驶,盆地里几乎从不停息的微风,吹胀了船上的点点白帆,在夕阳下被染得近乎于金黄色。

    没错,这真是一副美到了极点的图画啊,就连夏尔也不禁在心中感叹。

    只可惜,有了铁路之后,这幅图画维持不了太久,自己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画卷的最后一次、落日的最后余晖而已。

    但是即使这样的一瞬间,那也足够了,不是吗?

    他伸出了手来,然后另外两个人一人握住了一只手。

    “谢谢你们,我绝不会让你们后悔的。”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勒芒市是于讷河、萨尔特河以及法国最大河流卢瓦尔河的交汇地,得益于这种地理优势,在历史上勒芒曾为重要的水陆码头,货物从巴黎出发在此装船,可通过河流和运河一路直达南特。但是,在后来法国各地铁路修建完成后,勒芒的航运运输逐渐萎缩,最后完全废弃。】

    在落日的余晖之下,三个年轻人就这样并排看着远处的这幅壮观的画卷,他们心中原本就已经被点燃的感情,在金色的光线下被助燃得更加炽烈。

    “看到那个地方了吗?吕西安?”仿佛是为了暂时宣泄心中的这股激动似的,夏尔拿起了自己的手杖,指向了远处的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手杖,吕西安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触目所及,那是一座占地甚大、被葡萄园所围绕的庄园。在绿树、无数蔷薇及各色鲜花的缝隙间,幽深的宅邸若隐若现。深夏初秋的时节,正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时节,映衬得那座庄园格外的好看。

    “你是说那个庄园吗?”吕西安问。

    “是啊,”夏尔笑了笑,“它美吗?”

    “嗯,确实挺漂亮的。”吕西安点了点头,同意了夏尔的看法。在不经意间,用上了一种羡慕的语气,“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呢?真是有福了,能够在这种庄园里面消夏,一定会很舒服吧。”

    “没错,我也觉得很漂亮。”夏尔点了点头,“而且,我知道这是谁的。这是儒尔维尔亲王(路易·菲利普的第三个儿子)的产业,虽然他本人不在,但是果然一直都被经营的很好。”

    夏尔的语气十分平静。然后,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吕西安,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心情十分愉快的微笑。“不过,那只是现在而已……它很快就将是你的啦!吕西安!你的玛蒂尔达,一定会在这里玩得很开心的。”

    “嗯?你在说什么呢,夏尔?”吕西安疑惑地看着夏尔,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

    夏尔没有搭话,只是继续微笑地看着他。

    而阿尔贝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笑了出来。

    “可是……夏尔,这地方好是好,我没有钱啊……”吕西安有了些踌躇,“难道你打算买下来吗?不,别这样,这么好的地方,价钱一定很贵吧,别破费了,我不能接受的。”

    这句话,无比形象地表达了他对贵族们的行事方式,还有多少地方迷茫不解;对这个国家风云诡谲的政治形势和规则,还有多少懵然无知。以至于,阿尔贝和夏尔同时都大笑了起来。

    不过也只有这样,才最是一个令人放心的朋友吧。

    “不用担心这个,吕西安。”笑了好一会儿之后,夏尔才慢慢悠悠地回答。“用不了多久,它就分文不值啦。”

    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无尽的苍穹。

    “不仅仅是它,我们什么都夺得过来。”

    第434章 惊闻芳踪

    望着川流不息的卢瓦尔河和河面上鳞次栉比的小帆船,欣赏着的夕阳下的壮观景色,虽然太阳已经完全隐没在了群山之后,将自己威严的光线收拢于黑暗之中,但是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三个人的心情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荡感。

    “我的朋友们,既然你们可以不离不弃地帮助我,那么我就能够、而且应该将自己能够送出的东西馈赠给你们。不管是庄园,还是金钱,还是官职……还是别的什么……”他摆了摆手,制止了好像想说什么的阿尔贝和吕西安,“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说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才同我站在一起的,也知道你们并非特别在乎这种东西,但是就算如此,我也应该这么做——我知道奇珍异宝也难以回报真正的忠诚,但是如果连珍贵的东西都不肯分享的话,那么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说自己重视同你们的友谊呢?”

    然后,他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况且,我刚才也说了,这个世界变幻莫测,我们只有抱成一团,才有可能在激流的狂潮当中岿然不动,保住自己曾经夺取的一切……你们的成就越高,那么我就越可能从中得利,虽然波拿巴家族现在看上去已经能够……所以,你们倒也别忙着感动,其实我也是在为了自己。”

    他如此坦白的陈述,不禁让阿尔贝和吕西安再度笑了起来。

    “那么,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让我们好好地团结在一起战斗吧。”直到最后,阿尔贝说出了三个人的心里话。

    接着,三个人不再留恋,转身就往回走去,而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入夜之前的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整个天地都渐渐隐没于黑暗当中。

    ……

    当他们回到了之前军队驻扎的地方之后,因为有些疲累、而且答应了要为夏尔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所以吕西安就回到了他们在当地早就准备好的军营当中休息去了。

    而夏尔和阿尔贝则没这么轻松,作为官员,更重要地是作为贵族,他们还要去参加一些名流的宴会——虽然不是每个人家都必须去拜访一次,但是这座城市里的那些最有名望的人家,他们必须去拜访一趟,否则这是极其严重的失礼行为,几乎可以被当做“这些巴黎人果然自私堕落而且目中无人”的典型例证。

    而德·利涅勒侯爵正是他们不得不去的人家之一。

    “德·特雷维尔先生,德·福阿·格拉伊先生,非常感谢两位的大驾光临,”在两个年轻人准时赶到了场之后,这位侯爵彬彬有礼地朝他们两个致意。“虽然外省不如京城那么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但是请尽管玩吧,两位的姓氏,足以为鄙人的客厅增光添彩。”

    他的面孔端方,但是僵硬冷漠,两鬓也早已经斑白。虽然言语客气却并没有多少温度,似乎唯恐人家看不出自己只是为了礼节才招待这几位客人、并且因而给了客人们多大的荣耀。也许是从小所受的教育的原因,他言谈举止中总带有一些旧时代才用的词语,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显示出自己的高贵门第似的。

    这位侯爵丝毫不带感情的致意,让夏尔和阿尔贝很快就明白了对方那种“你们这样的姓氏,但是也勉强可以进我的客厅,但是请别得意忘形摆出巴黎人的威风”的意思,于是禁不住相视一笑。

    “感谢您的盛情招待,先生。”夏尔笑着回答,“但是我们只是公务之余顺道前来拜访一下而已,所以也没办法过于叨扰到您……”

    接着,夏尔和阿尔贝就同这位侯爵说起了客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