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夏尔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当然,要是有你的帮忙,我们的事务也会轻松不少,所以……从总体来看,我们是互惠互利的。”

    “好一个互惠互利!可我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个完全不重要。”夏尔摇了摇头,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自己的鼻梁上,“因为你能够从中得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还要多?什么意思。”

    “是的,阿历克斯,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我已经在总统面前推荐了你了,只要你能够在现在做出应有的成绩来,那么未来他将会给你足够的奖赏。你不是想要飞黄腾达吗?只要你做好了,那你就能够飞黄腾达,成为整个陆军的领导者之一。”

    “领导者?”也许是被夏尔的话吊起了胃口,罗特列克子爵也多了几分好奇,而没有了刚才的抵触。“我?”

    “没错,就是你,当然并非现在。”夏尔放低了声音,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总统已经决定了,要在不久的将来重建整个陆军的指挥体系。”

    罗特列克子爵不再说话了,他盯着夏尔,显然对此十分感兴趣。

    “他将陆军的政治事务留给陆军部,而把军队的军事指挥权力都交给总参谋部。”夏尔摊开了手,“现在因为我的推荐,你已经在总统先生那里留了名了,如果你在之后也作出了相应的业绩,那么你就可以到时候进入这个总参谋部,成为陆军的这个主要指挥机关的成员之一……当然,因为你的年纪和资历,你得给别人打打下手。阿历克斯,老实跟我说吧,你觉得这样的报酬怎么样?”

    罗特列克子爵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他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你有这个能力,而且又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推荐你。另外……”夏尔突然笑了起来,微微抬起了头来,好像是在遐想着什么似的,“想想也是挺好玩的吧?如果某一天,整个法国军队的调动,都是经过……经过一个女装癖的指令,都是经过一双摸过裙钗的手……那不是……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吗?哈哈哈哈!”

    一边说,他一边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

    “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那个词,我就杀了你!”

    第491章 共谋者

    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下雨了。

    风雨交加的街道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一切都浸透在冰冷的风雨当中,不得解脱。

    今年的冬天,以一种人们预想不到的速度,取代了温暖的晚秋,几乎在短短几天内,整个气候就已经变得寒冷酷烈,让人难以招架。

    在一道小巷的末端,一座小小的教堂,此时正承受着如此凛冽的风雨的侵袭,寒风在它四周嘶吼咆哮,宛如是在向它致以来自地狱的问候。

    这座孤立在巷道当中的教堂,外面看上去已经多年没有修缮过了,墙面早已斑驳,窗户上的玻璃也大多碎裂或者变得模糊不清,里面的木制座椅也大多腐朽破裂。由于此时正在下着大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腐朽气味,甚至都让人怀疑这座教堂早已经废弃。

    然而,此时此刻,里面却有两个人。

    而且是和这个阴沉破旧的坏境极其不搭调的两个人。

    站在讲坛上的是一个穿着厚重的黑色裙子的女子。

    她的栗色头发被盘在了脑后,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面孔虽然精致,但是苍白而且严肃,看不出任何表情。这副面孔,再配上这深黑色的衣着,正犹如正在居丧的女子一般。

    她站在讲台上,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犹如一位正准备登台演讲的布道者一般。而在她的背后,圣子痛苦地被钉在十字架上,痛苦地看着这个世界。

    神正俯视人间,而人间却已经将祂背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稀稀落落的雨点声不停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人类创造了一个荒漠,然后将它取名为社会。”

    像是牧师在布道一样,她神情严肃地看着讲台下,以那种冷漠而又庄严的语气低声说,“人们为社会创造了种种规则,却又时时背弃它。他们口口声声宣称人人平等,却拼了命想要高人一头;他们口口声声说不要争斗,却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将对手置于死地。毫无怨言地遵从这些规则的人,注定一生陷入泥淖;那些将规则践踏一空的人,却在天上嘲笑这些人愚昧无知!

    这个渺小的世界,容不下太多人超脱世俗,只好强行用空无意义的条框,将绝大多数人捆在地上,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能发现一切规则是多么荒谬,然后高高兴兴地踩倒地上的人,将他们掠夺一空!”

    那位坐在讲台上的唯一一位听众,静静地听着她的话,一言不发。

    “他们一边用这种虚伪来压制我们,熄灭我们一切的希望和理想,赐予我们种种苦恼和枷锁,然后,在我们垂首哭泣的时候,他们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惊奇地对我们说,‘孩子,怎么啦?真是可怜啊!’——啊,这是何等虚伪的故作怜悯啊!”像是在感叹什么似的,台上的女子冷冷地叙述着,眼睛里面却没有任何的光彩,“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只有自己站起来,打碎这一切无聊的规则,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我们要么成为默不作声忍受一切无聊规则的凡人,要么就横下心来,干脆将这些规则砸个粉碎!”

    仿佛是在呼应她的呼喝、又仿佛是在斥责她的狂妄,苍穹之中突然迸发出了一道剧烈的闪光,然后就是一身沉闷的咆哮。

    “轰!”

    并不常见的冬雷,让原本已经十分阴沉的教堂突然闪过了一丝亮光,也照亮了原本隐藏在阴影当中的那位唯一的听众。

    这位听众是一位少女。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面孔十分苍白,看上去既姣好美丽又有些不自然的虚弱。她的一头金发也被束带别了起来,形成了分向两边的长发。

    在不断传来的雷雨声当中,台上的女子平静地看着她,原本严肃至极的面孔,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特雷维尔小姐,您作出决定的时间可比我想象得要晚一点啊。”

    “我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听您讲这些的,德·博旺小姐。”台下的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趁着玛丽没有在我身边才跑了过来,您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一个人都决定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了,您总应该准许她向谁倾诉一下吧?”带着一种晦暗不清的笑容,萝拉低声回答,“虽然很可惜听众只有一个,但是已经够了……”

    “原来您也会想要倾诉啊?”芙兰略带嘲讽地看着,“我还以为您一点也不把这种事当回事呢……”

    “如果真的完全不当做一回事的话,我也就不用拖到现在了,小姐。我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考虑这个问题了,我观察了十年,然后发现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这样一条路可走,所以,不管怎样我都要走下去。”萝拉微微抬着头,视线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可能您觉得我全无心肝,但是全无心肝不是真正的勇气,为了想要的东西硬生生地将心肝全部抛开,那才是勇气——好吧,也许我该说是恶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又不禁重新露出了笑容,“我想,至少现在我是可以感觉很欣慰的,因为,因为有您……您能够倾听我的这番自白,也是能够理解我的人。”

    “不,我可不理解您。”芙兰颇为固执地摇了摇头,好像要借此表示和她的距离似的,“我不知道您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动机而有这样的打算,也许有什么别的动机也许只是为了继承权,我也不在乎这个,但是……我希望您能够遵守约定,如果我为您做到了您想要我做的事情,那么您就必须毫不迟疑地为我办成我想要您做的事情。”

    “那是当然了,这一点毫无问题——我肯定会这么做的。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只要我的事情办成了,我们就是最为紧密的共谋者了,谁也没法抛开谁。”萝拉点了点头。“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让您保守秘密,我也只能依从您的愿望来行事。没错,您已经得到了一个最为忠诚的朋友了,特雷维尔小姐。”

    接着,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浓厚了,犹如是在打趣一般看着芙兰,“而到了那时候,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您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过上您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了,多么叫人艳羡啊!再也不用为此苦恼伤心、暗自流泪了,命运被您重新抓回到了手中,作为您的朋友,我可是相当期待这一天呢!”

    正如表情所表现的那样,今天的她,心情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