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注视的黑暗当中,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她来到了塞纳河边。

    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犹如轻柔舒缓的短乐章,让她心中沸腾的激情稍微冷却下了一些。她静静地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会鼻中所传来的味道十分不满。

    这个年代的塞纳河,当然不会像21世纪那样清澈,因为人们向其中排放污水和垃圾的缘故,它颜色乌黑,还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有时候还会飘着几具无名尸——这对萝拉来说,当然不是好的体验。

    不知道为什么,萝拉突然微微苦笑了起来。

    她静静地看着对岸在稀稀落落的灯火,出神地呆了片刻。

    风在塞纳河的两岸恣意吹拂,让萝拉的脸都有些微微发疼。

    一切都好像归于寂静,只剩下了河水流淌的声音,整个城市、整个国家都好像是在和她四目相对。眼前闪烁不定的灯光,好像是谁在质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做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在心中冷冷地回答。

    然后,她转过身去,沿着河边一路走了过去,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停顿——片刻的平静,只是为了接下来更为炽烈的爆发。

    她一边走,一边抬头,寻找记忆当中的桥梁。

    在后世的1896年,为了纪念和法国缔结盟约的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这里会兴建一座被命名为‘亚历山大三世’的桥,这座举世无双的单跨钢拱桥,将会因为它的外形和它上面的那些精致的雕塑,而被普遍认为是巴黎最华丽的桥。而在此时此地,这座桥当然还没有踪影,所以她必须在往前走一段路,才能够找到一座足以越过塞纳河的桥梁。

    在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终于沿着记忆中的桥梁,走到了河的对岸。

    蒙蒙细雨慢慢地将大地洗染地多了一层湿气,也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

    这是,萝拉已经放慢了脚步,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以便让自己能够快速地恢复精力。

    因为,她知道,她的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在街道当中小心地穿行了一阵之后,她就来到了一座小公馆门前,然后她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远处的卧室的窗口。

    很好,卧室并没有光亮。

    看来他已经如同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已经沉沉睡去了。

    这里是哥哥几个临时的居所之一,有时候在外面玩得太晚不能回家的时候,年轻的莫里斯·德·博旺先生就会在这种地方休息。在这几年当中,她早就已经把这里的地形、甚至哥哥其他的几个落脚点摸个一清二楚了,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能知道自己哥哥的行踪。

    当预先得知自己的哥哥今晚会在附近同朋友们举办活动的时候,她就确定自己的哥哥一定会在和朋友们狂欢了之后回到这里休息——因为,他不敢就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家。

    这也正是萝拉经过了慎重考虑之后,选择在今晚动手的原因了——没有什么人,会比酒醉之后沉入梦乡的人睡得更沉了。

    无视了紧锁的大门,萝拉径直地绕到了铁栅栏的侧边,然后在一丛藤蔓当中找到了那个被自己事先就锯开了的缺口。

    然后,她快速地从缺口溜了进去,没有造成任何声响。

    公馆的前庭里有一片草地,草地当中有一些小小的盆景,萝拉小心地绕过了这些障碍,走到了公馆的侧边。

    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而没有绕到正面去走进公馆。

    并不是因为不知道路,她是完全知道这座公馆的布置的——楼下一层是餐厅、还有一间客厅、一间台球房,顺着客厅里有一座楼梯,可以走到二楼,而二楼左边的那间卧室,就是哥哥所安眠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她有的是机会来勘察这些地方,并且做出各种布置。

    然而,她并没有打算从这条路走。

    因为哥哥的保镖此时也正在一楼酣睡。虽然她身上有公馆复制的钥匙,但是她并没有信心能够完全不造成任何足以惊醒他的响动。

    但是,这个困难完全难不倒她,她早已经为此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耗费了多少心血。

    顺着自己的记忆,她找到了前庭里的那棵树。

    萝拉伸出手来,摩挲着皱巴巴、湿淋淋的树干,然后……她的手停了下来。

    找到了。

    她轻轻一扯,事前被她被粘在树干上、并且伪装成树干一部分的绳子,就此从树干上解脱了出来。

    太好了!

    异常的狂喜,涌上了她的心头。

    果然,一切都如同计划当中那样。

    在这座临时的居所当中,平时就是请家政服务的佣人来打扫一下而已,根本没有人会去注意树干到底有什么异常。

    没时间过于欢喜,她马上重新安定好了心神,然后顺着绳子爬上了树干。

    这是,雨越下越大了,蒙蒙细雨变成了粗大的雨滴,打得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哗哗声。

    但是萝拉充耳不闻,她顺着一根粗壮的树枝,慢慢地向前走着,眼里只看着面前的阳台。

    在风雨当中,树枝微微摇晃着,带得她也几乎保持不住平衡,只能慢慢蹭到了前面。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

    然而,出乎萝拉预料的是,也许是最近天气的缘故,有些干枯的树枝,承重的能力比她预想得要弱上不少,在风雨当中摇摇欲坠,还发出了轻微但却预兆不祥的啪啪声。

    在如此剧烈摇晃当中,萝拉闭上眼睛。

    那就,最后再赌这一次运气吧!

    要么赢得一切,否则就让一切都成为可悲的笑话。

    她站在树枝尖端,然后轻盈地向前面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