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维尔先生,听说您是法兰西铁道部的创始人之一?”聊了好一会儿之后,女王突然问起了夏尔。

    “是的,陛下。”夏尔略带得意地回答,“总统被推选上台之后,在我和其他一些人的推举之下,总统决定在内阁当中设立铁道部一职,而我也被任命为铁道部的官员。”

    “而您当时却才二十出头!才这个年纪就能够在政坛据有一席之地,真是世所罕见啊!而且……您的政绩似乎也不错,您搭起了这个部,然后将它高效地运转了起来。”女王陛下禁不住轻声感叹了起来,“这么年轻就能够有如此成就,放眼整个欧洲,现在还有谁能够与您相比肩呢?”

    这倒是新鲜,没想到一出国,自己居然就成了女王口中的新生代第一人了?

    这个帽子实在是有些高了……虽然其实也不无道理。

    “您恐怕过奖了,我只是因为运气好才因缘际会,得到了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而已。”夏尔貌似谦逊地回答,“得到了这个机会之后,我费尽了心血,战战兢兢地完成总统交付于我们的任务,这才勉强做出了一些成绩。比起个人的业绩或者名声来,我倒是对另外一个事实更加高兴——因为我的努力,我国人民的生活更加方便了,我国的商业活动也愈发繁荣了……”

    听到了夏尔这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剖白之后,女王陛下连连点头,看上去对夏尔的谦逊十分满意。

    “尽忠职守,完成上司和祖国所交代的任务,这说起来非常简单,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我们这个可怜的国家,可正是需要您这样的年轻人啊……您说得对,处于我们的地位,难道不是有义务为国家的繁荣而服务吗?”她一边叹息着,一边慢慢地拿起了酒杯,“那么,我们就为您,为英法两国未来的繁荣干一杯吧?”

    “干杯。”夏尔连忙拿起了酒杯。

    “也为您的家庭干一杯吧?”当喝完了这一杯之后,女王示意仆人再度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祝您和您的妻子一直恩爱下去,而您的家庭,一如既往地和睦……”

    虽然女王满面笑容,但是夏尔听了却不免微微一滞。

    如果连亲王都知道自己是个不忠实的丈夫,那女王陛下显然也肯定会知道。

    所以,她突然这时提这个,怎么看也像是在反讽……

    可是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名堂来。

    这是和丈夫一样,在嘲讽我,警告我不要滑头滑脑吗?

    有意思。

    带着一种冷笑,夏尔再度喝下了一杯酒。

    ……

    当宴会散去之后,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特雷维尔夫妇已经回去休息,而女王夫妇还留在餐厅当中。

    “这两位年轻的朋友合你的意吧?”沉默了片刻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亲王问。

    “那位夫人挺爱丈夫的,不过那位做丈夫的就未必了——虽然他表面上恭恭敬敬,但是……实际上就是太恭敬了,以至于看不到太多的热情。”女王微微皱着眉头,以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认真语气回答,“我感觉这姐弟两个掉了个个儿了,做姐姐的感情外露,弟弟反倒是思虑深沉,什么事都好像成竹在胸。”

    “这个问题重要吗?”亲王略带疲倦地回答,显然对探讨对方夫妇的私生活没什么兴趣,“特雷维尔先生是怎样的人,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他能带着法国为我们提供几十万垫脚石就好。为此我们既可以给他礼遇,也可以对他的某些行为视而不见——只要不触犯到英国的利益,他自然可以自行其是。”

    “谁说不重要?重要极了!”女王颇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位特雷维尔先生,我看是奇怪得很,他看我们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

    “这对我们来说倒并不是新闻。”亲王耸了耸肩,然后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特雷维尔有野心,而且狡猾冷酷——我想现在全欧洲也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事儿了。他对我们表面上已经很尊敬了,这就够了不是吗?”

    “如果你打算从他那里搞一点真诚的东西,就不应该只要求这么低。”女王陛下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是法国人更加依赖我们吗?”

    第634章 直觉与筹备

    亲王皱着眉头看着女王,静静地聆听着她的话,直到女王说完之后,他一时间仍旧还在思索,考虑妻子话中的深意。

    他知道妻子倒也说得不错——在现在这种情势下,肯定是刚刚篡夺了国家、还没有得到稳定的路易·波拿巴,更加需要得到来自外部的支持和认可。

    而现在,在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还有哪个国家说话比英国更加有分量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亲爱的。这个意义上你说得倒也没错,路易·波拿巴肯定十分希望能够得到我们的公开支持,为此他肯定愿意付出不少代价的。”沉吟了片刻之后,亲王将手放在了下巴上,“所以……你是说我们不用对这位特雷维尔显得太过急切,他自己就会主动贴上来?”

    “本来就不应该我们急啊,他辛辛苦苦跑过来,肯定也不是为了来这儿看风景嘛……我们越是走得近,他就越觉得可以多从我们这里捞一点儿,所以就越不显得积极了。”女王貌似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这种人,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又狡猾又贪心,你只要一不留神,没准儿口袋里的东西就得让他都掏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特雷维尔故意跟我们保持距离,我们也顺着他的意思,同样冷淡以对?或者至少表现得不那么热心?”亲王终于明白了女王话中暗含的意思,“这样,哪怕是因为来自于波拿巴的压力,他也不得不重新对我们俯首……”

    “是的,就是这样。”女王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倒是觉得啊,这位年轻人之所以对我们若即若离的,实际上就是因为他真的很希望同我们达成默契——正因为他想这么做,所以他就故意装作冷淡,以避免被我们握在手里。”

    “嚯!”听到了妻子的判断之后,亲王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你是说这个混小子在故意吊我们的胃口?其实他比谁都希望要拿出点成果回去向主子邀功?”

    “难道不是这样吗?”女王笑着反问。

    亲王皱着眉头,好像在思索自己刚才和特雷维尔的那些对话。

    “这混小子,真是狡猾!”片刻之后,他再度骂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嘛,人家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女王微笑着眨了眨眼睛,“好啦,你也别全信我的话,我只是靠直觉猜的而已,到底能不能作准还不知道呢!”

    “不,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亲爱的。”亲王摆了摆手,示意妻子不用谦虚,“这么多年了,你看人好像就没有不准的时候。”

    亲王这话倒也并不算刻意的恭维,实际上,虽然平常看上去对国家大事并不太感兴趣,也不喜欢繁杂和琐碎的事务性工作,但是亲王知道,女王的头脑,比任何人在表面上看到的要清醒得多。至少,这种直觉,是极少有失准的时候。

    “哎呀呀,这个时候你倒是会讨人欢心了,刚才在他们面前怎么一副冷面孔?”因为得到了丈夫的称赞,所以女王的脸上微微红了红,然后有些不满地横了丈夫一眼,“你要是肯有特雷维尔一半的油腔滑调就好了,平素里总是那么严肃有什么意思……瞧瞧这些法国人多可爱啊!”

    “哼,他可不止油腔滑调而已,这些法国人个个都喜欢拈花惹草,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妻子当着自己的面称赞了别人,所以亲王有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所以法国人不可信任,他们总是只有几分钟的热情。就算我们今天达成什么默契,说不定哪天他们就会改弦更张。”

    “难道我们英国就不是这样吗?只要有必要,我们还不是一样会抛开这群法国人。”女王挑了挑眉头,仿佛是在为那个可爱的年轻人申辩,“话说回来,我看特雷维尔先生倒是和一般的法国人不一样。他这种人看上去礼貌斯文,但是心里可狠着呢,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这点我同意,从法国传过来的那些报告来看,他行事一向是肆无忌惮,从不把上司、也不把什么准则放在眼里。”亲王点头同意了妻子的看法,“不过,对我来说,他不问原则只认实力反倒是好事——只要他尊重实力,就知道能够得到我们的善意,就是一种多么大的幸运……我会让他好好明白这点的。我倒不相信他还能对我们怎么样?”

    亲王的这种态度,女王并没有反驳。

    这对夫妇,对他们的帝国的实力和威慑力,倒是有足够的信心。

    “罗素先生明天就会过来,帕麦斯顿先生也会过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掂量掂量特雷维尔先生的分量了。”亲王带着一种莫名的惬意低声说,“按你这说话,那时候他可就得如坐针毡了啊,这两位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