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到处查访本来就是要花钱的,这怎么能怪你呢?倒不如说您的机敏的眼光,已经为我省了不少花费了,一路上追逐他,我们总是能够。”艾格尼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次看来是可以把一切都做个了结,所以剩下的都花光也没有关系,务必要确保让他绝对跑不了。”

    “可是……”男子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那点钱早就该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心疼又有什么意义呢?”艾格尼丝笑着回答,好像并不将此当回事一样,“钱嘛,反正一个人一生也就是花这么多,花光了也没什么,唯一的麻烦只是现在想要找个丈夫是不大可能了——这年头没嫁妆谁嫁得出去啊?更何况是我这种老姑娘……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我就算一个人也能过下去,我的姑妈就是这样一辈子当老姑娘过下去的,我看她也并不是很难受嘛……凡事习惯了就好。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做好你的事情就好了。”

    是的,已经差不多十年了。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在这段旅途上居然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自然,也花费了意想不到数量的金钱。原本父亲给她留下的一部分财产,在这么多年的旅途当中几乎已经消耗一空,所剩已经寥寥无几。

    沿着那个人曾经的足迹,她已经到了许许多多的地方——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沿着整个欧洲绕了一个圈,几乎不自愿地已经成为了资深旅行家。

    所不同的是,那个人是在旅途当中享受各种人生乐趣,优哉游哉地进行着旅行;而她却只能凭着为亲人复仇的怒火和执念,到处漂泊。光是为了追平她和那个人旅途接近十年的时间差就已经耗尽了心力,所以她哪里都没有停留太久,更加谈不上享受旅途的乐趣了。

    当回了一次家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对家乡的思念居然是如此炽烈。优裕的生活,盛大的宴会,朋友们充满智慧的谈吐,歌剧院永不停歇的演出,以及那些辉煌的场面,一切的一切都曾铭刻在她的记忆当中。

    然而,也许有过寂寞,也许无数次地思念过家乡,但是从她的脸上却从来都看不见任何一点气馁和迟疑。

    男子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重物给堵住了一样,鼻子都有些微微发酸。

    看着艾格尼丝抬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男子,在她后背视线所不及的地方,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想趁这个机会说出“像您这样的女子,就算没有嫁妆也将为人所爱慕,比如我……”,但是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只有为她了结了心愿的时候,才有资格把这种话说出来吧……

    因为他的过失,上次让那个人在绝境当中得以死里逃生,他发誓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的代价,也要将那个混蛋送进他注定该去的地狱,将这位小姐从这场虚耗了快十年青春的追逐战当中解脱出来。

    “无疑我们会帮您把事情办完的,小姐。”男子微微躬了躬身,“这次他再也跑不掉了。我们已经确定了他现在的踪迹,只差了最后的几步而已……而且,我们绝对不会让他溜走,我们会将他逮住,将他奉送到您的手中,让您畅快淋漓地将一切都做个了断。”

    “您能够想到这一点真是太好了!没错,这一次绝对不容许失手了。”艾格尼丝笑着点了点头,“另外,还有一点是——我们要尽量做得隐秘,不要让任何其他的人在这件事上为难,明白了吗?我的意思您应该是知道的——夏尔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我们要将这一场复仇变成永远不见天日的秘密,让一切都被埋葬于黄土之下。”

    “我会永世保守这个秘密的。”男子再度躬身,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违抗她的意志。“不过这是为了您,而不是为了他。”

    第668章 助力

    就在艾格尼丝在一个小镇上终于安顿下来的时候,一场争吵正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个地方激烈地展开着。

    而争吵的焦点,正好围绕在她身上——尽管她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你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她?”

    在一个乡村民居的房间当中,孔泽皱着眉头看着对面那个干瘦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他之前在伦敦找过的那个惯偷,因为对方现在在英国也称得上人面颇广,所以孔泽在前几天委托他帮自己寻找一个人。

    准确说来,是奉德·特雷维尔夫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必须想尽办法找到那个人。

    因为曾经放过腌肉,所以房间里面的气味十分难闻,再加上此时又是刚刚下雨的闷热的天气,所以那种难受更加增加了几倍。

    孔泽强忍着心里那种作呕的欲望,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目前还是毫无效果。”坐在对面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人没有谁报告说自己有看到过那个女人。”

    “我原本对您是十分期待的。”一听到对面如此回答,孔泽忍不住耸了耸肩膀,“而您却告诉我一点进展都没有?”

    “您得知道,这世上找人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在这个已经人满为患的破岛子!”也许是因为被孔泽的态度所激怒,对方的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尤其是您还只给了这么一点儿时间!”

    “可是他们都很有特征,不像普通人那样难以辨认。”孔泽不动声色地反驳。“我记得我跟您详细描述过那位小姐的样貌,甚至还跟您画过素描。而且,她现在所处的大概位置我也已经告诉你了——先生,我们都是行内人,所以就不要说那种外行话了,在一个并不热闹的地方找一个突然到来的外乡女子真的有那么难吗?尤其还是在您这样拥有丰富人脉的人手里?”

    “他们确实十分有特征,但是就算如此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因为孔泽的态度始终镇定,对方语气也没有放软半分,“您要是真想找人而不是跟我来找茬的,那就请再给我等一段时间!而不是要三天两头地催促我!”

    眼见对面的态度如此强硬,孔泽轻轻咬了咬嘴唇,总算没有让自己再发火争吵下去。

    在心里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有些不合乎情理。

    那位夫人可以凭借突发奇想和一时的心血来潮随便下命令,毫无拒绝的余地;而他对别人就不能这样,至少现在还不能。

    人跟人确实天生就有差别的。

    那位夫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天生贵胄,从小就颐指气使,从未将任何人、甚至任何规矩放在眼里,哪怕是杀死自己的堂叔,她也没有任何负罪感,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虽然协助杀死雇主的父亲听上去有些骇人听闻,但是既然这是夫人的交代,那么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想尽办法完成——况且,夫人已经给了他包票,一切后果都由她自己本人负责。

    眼下,他发愁倒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怎么把那位名叫艾格尼丝的小姐给找出来。

    夫人给他的指示,就他的理解来看,是协助艾格尼丝杀死堂叔兼公公埃德加·德·特雷维尔,如果实在不行再亲自动手;而孔泽从趋利避害的角度来看,也倾向于按照这个方针来办——毕竟,协助杀死雇主的父亲和亲手杀死雇主的父亲是两回事。

    虽然无法掌控到她的行踪,但是既然知道她是为了找埃德加才来到这个国家的,所以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边附近撒网,一经发现就同她联系。

    不过,好几天过去了,他仍旧没有收到让自己满意的回音,这让一贯沉稳的孔泽都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算了,现在还用得着他,不能翻脸。

    “好吧,抱歉,我是有点心急了。”沉默了片刻之后,孔泽微微颔首,跟对方说出了道歉。“我只是想要快点把她找出来而已。”

    “话说回来,你这么着急找个女人是为了什么啊?”对方半开玩笑地打量着孔泽,眼神有些闪烁,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怎么?到了这个年纪,我们的警督也终于开始学会对女人入迷了?”

    哼,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孔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不想早死的话,你最好少知道一点东西,也最好少问一些东西。”他冷冷地瞟了对方一眼,“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秘密足以害死很多人了。对于我们来说,能够好好活着享受一切就够了,有必要知道很多东西吗?”

    有些秘密,甚至值得杀死自己的父亲。

    也许是因为孔泽的眼神实在太过于严厉的缘故,对方不经意之间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