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小,惯一惯也没关系嘛……”夏尔不以为然。

    然后,他从身后拉出来了女儿,又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先去玩吧,宝贝儿。”

    “嗯!”伊莎蓓拉点头应下,然后转身就跑,等跑了一下她突然转身,然后冲父母大喊了一句。“爸爸,妈妈已经老了,以后蓓拉嫁给爸爸来照顾你!”

    “蓓拉!”夏洛特真的怒了,“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哈哈哈!”在这种童言面前,她的父亲忍不住大笑。“好吧,你先去找哥哥姐姐去玩吧!”

    他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后伊莎蓓拉的表情骤然沉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

    “哥哥姐姐们老是爱吵架,不喜欢。有爸爸就够了!”

    然后,在夏洛特再发脾气之前,她放腿就跑,很快就绕过走廊,从父母的视线当中消失了。

    “都怪你,这么惯着孩子,都已经无法无天了!”夏洛特仍旧有些怨气难消,瞪着自己的丈夫,“再不管教的话,看她以后变成什么样!”

    “好啦,别这么紧张。小孩子说话不知道轻重很正常的啊……”夏尔为自己的女儿开脱了,然后随手从妻子手上的托盘上,拿过了咖啡的杯子。“今晚上的安排没问题吧?”

    “当然不会有问题了!不然的话,我们一起入宫不是太危险了吗?”夏洛特又瞪了他一眼,“上上下下的宿卫都已经确定好了,绝不会有不忠于我们的人,那些侍从廷臣们也绝不敢乱动,你的名头是吓得住他们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小心点,不能有任何的懈怠之心。”夏尔耸了耸肩,“皇太后和陛下都不是好摆布的人,想要控制她们,非得连睡觉都睁开眼睛不可。”

    “我们已经是睡觉都睁着眼睛了!”夏洛特还是严肃至极的样子,“说到底这不是得怪你吗?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头上多两个主子呢!就算陛下可以保留,但是她总归就是个孩子,还做不出什么来,依我看皇太后早几年前就该毒死了,省得担心。反正外面又不知道情况……再说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们说她暴病她就是暴病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政治不是单靠杀就行的!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杀了她当然简单,但是善后呢?我们就得独自面对那些波拿巴了!”夏尔皱了皱眉头,“她是我们的一道屏障,让那些波拿巴们的攻击失去价值。”

    “算了,你总是这么多道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夏洛特撇了撇嘴,不想再跟他争论,“总之今天的盛会我们得唱主角,让外人知道到底是谁在掌管这个国家。”

    “那是当然了。”夏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难道还有谁会产生错觉吗?没有我就没有帝国了,它是我一手缔造的,也是我持剑保卫的!”

    每一个帝国,都有炫耀财富和实力的本能冲动,在喜好浮夸和奢华的法兰西人这里,这种冲动就变得更加尤为浓烈,帝国的每一次庆典,都是喧哗一时的盛会。

    尽管亲王殿下其实并不喜欢奢华,但是他知道人民喜欢,所以自然也乐于用盛典来妆点这个实际上由他来掌握的帝国。

    他这并不是大话。

    在1859年,先皇拿破仑三世在意大利打败了奥地利,而就在数年之前,亲王决定性的打败了普鲁士,让它承受了难以恢复的损失。两次针对德意志人的沉痛打击,让德意志各邦重新陷入混乱分裂当中,也同时让法国获得了欧洲秩序缔造者和维护者的权威。

    现在,整个欧洲大陆都顺服在他的脚下,每个国家的首都都在暗中窥伺着他,揣摩这位伟人那含混不清的每一句话中的真意,并依此来修订自己的外交政策。

    波茨坦亲王、克尔松公爵,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头衔,被宫廷封赠给了他,纪念他为国家所做的贡献。

    难道他享受的权威和荣衔,不正是这些功绩所理所当然应该带来的吗?

    当夏尔将手中的咖啡喝完了之后,夏洛特将托盘和杯子都重新拿回到了手上。“好了,我等下先去再安排一下,这个庆典出席的人很多,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在全欧洲闹笑话了!”

    “辛苦你了。”夏尔亲了亲妻子的脸颊,然后目送她离开。

    接着,夏尔突然陷入到了一种微妙的茫然当中,习惯了忙碌之后,在难得的休息日里,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

    这是一个没有军国大事,也没有外交机密的晴日,天气好得让人迷醉,然而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难道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只剩下这些的中年人了吗?夏尔在心中苦笑。

    然后,他决定先去花园转转,打理那些他和夫人辛苦收集的异国花草。

    然而,当他刚刚走出后门的时候,他发现花园中此时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他的两个儿子正在怒目而视。

    准确来说,应该是小儿子勒鲁什怒视着大儿子克洛维斯,而克洛维斯则是一脸无奈地苦笑。

    “你们在吵什么?”夏尔心里一惊,然后快步地走上前去,制止了两个儿子的争吵。

    两个少年听到了父亲的吼声,于是收住了争吵,同时看着父亲。

    大儿子克洛维斯是一个金发碧眼、英俊高挺的少年,穿着精致,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容,脾气很好,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他的剑术也很好,在学校里面成绩也十分优秀。

    作为一个继承人,他是合格的。

    而勒鲁什虽然看上去苍白瘦弱,但是也不失斯文秀气,紫色的眼瞳更加增添了一种异常的魅力。同时,勒鲁什的头脑比哥哥要更好,被公认为是特雷维尔家族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从12岁开始,他下棋就再没有输给过父亲。

    这两个儿子都十分优秀,然而最近以来,他们的关系却不太好,以至于伊莎蓓拉都知道了他们经常争吵。

    “你们在吵什么!”眼见两个儿子都在沉默,夏尔心里微微有些着急,于是大声冲他们再度喊。

    “爸爸,我们只是有一些少年人的话题而已。”克洛维斯苦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您不用生气。”

    夏尔没有答话,只是把视线转到了小儿子的脸上。

    常年执掌国政所带来的威势,让这严厉的目光更加显得骇人,勒鲁什身体微微颤抖了,还是仍旧保持着某种奇怪的坚定。

    “我……我在跟哥哥求情,求他,哀求他答应我一个请求,爸爸。”

    “什么请求?”夏尔有些疑惑了。

    他知道他的长子是一个性情温和宽厚的人,而且也算是爱护弟妹,弟弟的请求他一般是不会断然拒绝的。

    “其实没什么,爸爸……”克洛维斯又想打圆场,然后拉住了勒鲁什。

    “事到如今就不用瞒着了!”勒鲁什突然大喊,然后抬头看着父亲,眼中闪耀着无畏的光芒。“爸爸,我在请求他,放弃掉和娜娜莉的婚约,把娜娜莉让给我!”

    空气中的寒意,陡然更加加重了几分。

    “你……你叫你哥哥废掉婚约,然后让我把女皇陛下嫁给你?”夏尔睁大了眼睛。

    “是的。”勒鲁什虽然微微发抖,但是仍旧站直了腰。

    夏尔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