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的口中,我们得知,俄国人现在十分紧张我们,他们想尽办法要收集我们国内的情报,尤其是有关于军事调动的、以及有关于我们私人的。”莫尔尼十分享受这个后辈的眼神,“夏尔,你当然也在他们颇为关心的名单当中,我想在俄国政府和沙皇那里,也许已经有几寸厚的材料了,很多人都在对你品头论足。”

    “我很荣幸。”夏尔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相反他觉得这是应该的,自己现在理应享受到这种待遇。

    “另外,从俄国人现在的态度来看,他们……他们也许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不过似乎还是抱有某种侥幸。”莫尔尼仍旧冷笑着,“他们对我们不抱希望,认定我们对他们怀有敌意,但是他们似乎不相信英国人会跟他们直接作对,更加不相信会有人想要远渡重洋去和他们交战,所以他们现在还是认为自己有行动的自由余地。”

    “这种自信是俄国人常有的,虽然不知道源自于何处。”夏尔再度耸了耸肩,“不过我想这对我们有好处。”

    “显然对我们有利。”莫尔尼也点了点头,“这些名单我接下来会誊抄一份交给你,如果你需要对他们做些什么的话,那么就直接去做吧,事后给我报备一下就行。”

    “给我?”夏尔更加惊诧了,“不是应该给外交部吗?”

    “外交部的人行事太浮夸高调,我并不喜欢他们,他们也难以守密。”莫尔尼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再说了,现在的外交大臣也干不了多久,天知道那位先生掌了权之后会怎么想?”

    他说完之后,抬起手来虚指了一下场中。

    夏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马上就看到了一个正在谈笑风生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穿着十分鲜艳华丽,长相也风度翩翩,十足的外交官风范,不过从面部的轮廓上,倒也能够看出些许来自于父亲的痕迹。

    夏尔知道,他叫亚历山大·科洛纳·瓦莱夫斯,或者说,他是拿破仑皇帝在波兰留下的那个私生子,当今皇帝陛下不能直接承认的堂兄弟。

    他于810年生于瓦勒维斯城堡,是皇帝临幸的情妇玛丽·瓦莱夫斯卡所生下的孩子,那时候皇帝因为帮助波兰复国而被波兰人奉若神明,所以连带着对这个孩子也毕恭毕敬。拿破仑虽然不便公开承认他的身份,但是还是赐给这个私生子帝国的伯爵勋位,两年后又封给了他一笔巨额的财产。

    但是好景不长,当他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原本如日中天的皇帝就在各国的围攻之下陨落了。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过着贵族式的生活。

    1830年的波兰革命当中,他来到了法国,不过七月王朝并不特别喜欢这位前皇帝的儿子,所以对他也颇为冷淡。他后来加入法军,在阿尔及利亚服役了一段时间。但是在1837年他辞去军职,最后辗转进入了外交界。政府想要远远把他打发走,所以先是派他出使埃及,后来把他派往阿根廷当大使。

    不过,在堂兄弟取得法国的最高权力后,他就时来运转了,他很快就被法国政府召回欧洲大陆,然后被任命为驻佛罗伦萨的使节,夏尔也是在那时候跟他认识的。

    人人都知道他肯定在未来会被大用,所以夏尔也对他颇为客气,算是交了个朋友。

    “您的意思是他将在未来执掌外交部?”在最初的迷惑之后,夏尔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

    “就算不是现在,终究有一天也会如此。”莫尔尼干脆地点了点头,“我的朋友,我就告诉你吧,皇帝陛下过得不就会让他去当驻伦敦大使,过渡一下他就会回来执掌大权了。”

    “我明白了……”夏尔点了点头。

    “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合作了吧?外交部不能够负责一切外交事务,尤其是一个亲俄派手里。”莫尔尼笑着跟他解释。

    “亲俄派?他不是波兰人吗?”夏尔再问。

    “正因为有波兰血统,所以当了帝国的外交大臣之后他就更加需要亲俄,因为我们如果不亲俄没人会指责我们。”

    也对啊,华人当了美国的官员之后不也最反华吗?以他们的尴尬身份,他们必须表现得让人无可指责。夏尔一想也就想通了。

    不过他也知道,莫尔尼这么做不仅仅是出于什么亲俄反俄的考虑,更加是为了建立自己在帝国这个家族式政权中的地位——他不容许另一个私生子取代他的地位。

    “皇帝陛下暨皇后陛下驾到!”就在这时,厅堂之外再度响起了一阵骚动,夏尔和莫尔尼马上停住了口,然后纷纷站了起来,迎向了门口的方向,等待着高居帝国顶尖的那一对夫妇的到来。

    第796章 指派

    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帝国的皇帝与皇后陛下,以及他们身边的一大群侍从和女官一起出现在了大门口,然后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为了刻意表现出那种皇家的风范,他们的穿戴都十分奢华而且庄重,皇帝陛下穿着特制的军服,还披着大氅,胸前还佩戴着他新被英国人授予的嘉德勋章。而皇后陛下也穿着宫廷的长裙,头上戴着镶嵌着钻石的宝冠,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皇后的风范,倒不像是一个还没有二十岁岁的女子。

    皇帝满怀那种志得意满却又故作威严的笑容,他陪伴在皇后陛下的身边,态度威严当中又不失体贴,时不时微笑地跟她说这话,倒是有几分好丈夫的样子。

    这并不是装出来的样子,自从和皇后陛下结婚之后,皇帝陛下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甚至还远离了他原本的那些情妇,倒让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妆点门面的政治婚姻的人大吃了一惊。

    不过大家还是认为,以皇帝那种浪荡劲,这种专一的宠爱恐怕并不能维持太久。

    而皇后陛下,虽然同样带着笑容,而且看上去艳光照人,但是这个笑容在一群饱经世故的人看来,还是显得有些勉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疏离感。

    这种态度对一个皇后来说并不得体,不过大家考虑到她毕竟刚刚成为皇后没多久,所以谁也没有就此而感到不快,甚至倒还有人觉得她这样更显得纯真。

    当这一对夫妇来到大厅的中央时,夏尔和他的同僚们同时躬身向他们行礼,虽然动作并非同军人们一样整齐划一,但是却也显得毕恭毕敬。

    这些帝国最高层的人们,在执掌权力一段时间之后,已经个个自信满满,他们的礼仪也算是像模像样,恍惚间更加多了几分国家重臣的气度,从他们庄重的脸上,谁又能够看得出来,这才是一个刚刚建立了一年的帝国呢?

    在大臣和侍从们的欢呼当中,皇帝和皇后陛下落座到宝座上,而其他人也纷纷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作为女皇陛下的首席侍从女官,夏洛特今天也来到了宫中,而且被安排坐到了皇后陛下的旁边,她们两个坐下来之后一直都在聊着天,看得出来,当不用和皇帝陛下谈话的时候皇后陛下显然轻松下来了不少,笑容也变得亲切了许多。

    之前为了讨好未来的皇后陛下,给丈夫拓宽人脉,所以夏洛特也压抑住了心中的不满,同意了做她的女官,而在和卡洛娜皇后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反倒是抛开了对波拿巴家族的成见,真心实意地想要和这位皇后交朋友,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与其交恶。

    随着两位陛下的驾临,宴会也随之开始了,精致的菜肴早已经摆放到了桌上,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仆人送上新菜来。不过,就好像所有皇家宴会一样,在座的人们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品味这些佳肴上面,而是将心思放在了揣度陛下、以及和同僚交往上面。

    “您有一个很好的夫人,特雷维尔阁下。”正当夏尔还在观察自己妻子和皇后陛下的互动时,莫尔尼突然在他耳边说,“不光富有魅力,还能够和皇后陛下成为朋友,博她的欢心——说真的,就为了这一点我也禁不住要嫉妒您。”

    “我也很以妻子为荣。”夏尔笑着回答。

    “哎,您真是走运,身边就有个公爵家的小姐,而且早早地攥住了她的心,只等成年就可以同她结婚……”莫尔尼仿佛在自嘲一般地苦笑了起来,“年轻的时候有个公爵小姐倾心我的话就好了,我们就不用为这件事儿忧愁。”

    虽然用忧愁来形容有些过分,但是他所说的也是事实——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哥哥,抑或是约瑟夫波拿巴这些家族堂兄弟,在青年时代都放荡不羁,有几个情人,但是他们都并没有结婚。

    这是因为他们自视甚高,一向以皇族自居,所以不愿意和平民出身的女子结婚——可是当时帝国早已经崩塌,又有几个旧家门阀的女子肯嫁给他们?于是这些波拿巴家族的成员结婚一直都很晚。

    倒是皇帝的那位波兰私生子瓦莱夫斯基伯爵,因为在毕竟有个被承认的头衔,而且不甚挑剔,所以在前前后后娶了三任妻子,并且留下了几个子嗣。

    如果不是路易·波拿巴趁着二月革命的机会时来运转最后摇身一变重建帝国,并且成为帝国皇帝的话,恐怕这种单身状态还要继续持续下去,甚至会终身不婚吧。

    是的,虽然这里充斥着重臣,但是却缺乏出身高贵的夫人们点缀其间。而在皇帝陛下娶到了卡洛琳公主之后,家族的其他成员也开始心思活泛了起来,觉得自己也能够有样学样,同样和各国的王族攀上亲事。

    “这次我可帮不上忙了。”夏尔耸了耸肩,然后开了个玩笑。“我没有办法再给您去满欧洲找个王族结亲,再说了,我也不能老是去做这种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