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希望让我们的友谊万古长存吗?”亚历山大皇储不甘心地追问。

    “真的。”芙兰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好吧……”亚历山大皇储颇为失望地点了点头,按照社交界的规矩,再暗示下去就是在丢脸了。“至少您让我们和法国之间建立了友谊。”

    接着,他转开了话题,“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也给您的兄长写了亲笔信,我希望您能够一并转达给他,信里的东西很重要。”

    “这一点当然没有问题了,我既然收下了您的馈赠,自然也不会让您的心意落空。”芙兰笑着打趣。“不过,我并不能够保证他能够给您足够满意的答复。”

    “只需要您把信送到就可以了,上帝将为我们做出裁断。”亚历山大皇储显然信心满满,他忍不住在芙兰面前稍稍透露了一下,“我相信,在我们给出的诚意面前,他不至于一点都不受触动的。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打算在以后大规模地建设俄国,就像英国人和法国人在国内那样,建设一条条铁路通往帝国每个角落,而这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数不清的资金……而现在法国人有钱,所罗门如此眷顾你们,所以我们打算在未来从法国借款——如果特雷维尔先生能够对我们竭尽全力地帮助的话,那么他理所当然地能够从这些借款当中抽取属于他的酬劳。”

    即使是芙兰,也不得不为这样的提议呆了一下。

    “真是……可怕。”片刻之后,她只能做出这样的回答。“您的诚意都让我们感到惶恐了。”

    毫无疑问,如果俄国真的大量从法国借款的话,那资金的数量将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哪怕只从里面抽取一点点佣金……

    “我只痛心自己馈赠给您的东西太少了,以至于还不够打动您!”亚历山大皇储轻轻叹了口气,显然还是为刚才的被拒绝而感到有些失落,“如果您让我知道怎样才能够打动您就好了。”

    “我的心已经被自己所追逐的东西所填满了,真的很抱歉,殿下。”芙兰摇了摇头。

    “是画吗?哎……你们这些艺术家总是这样。”亚历山大皇储做出了自己的理解,然后叹了口气。

    “我……我很高兴,被当成了特雷维尔家族的一员,您给了我一个我哥哥还未曾给我的惊喜!”芙兰没有再解释什么,她说出了一句让亚历山大皇储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突然转身就离开了房间。“愿您父亲和您的帝国永世安康!”

    第829章 机巧

    在亚历山大皇储的注视下,芙兰不慌不忙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装满了珠宝的小匣子已经被她留在了房间内,并没有直接带走,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表现出答应的意思,这位皇储殿下就一定会将这些珠宝奉送到她的手中,并不需要她亲自弄脏自己的手。

    现在她已经看得很明白了,这位皇储殿下——或者说俄国皇室有求于她的哥哥,或者说想要利用他的影响力来为自己服务,这些贿赂就是他们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

    她并不清楚这笔贿赂到底是不是沙皇陛下亲自敲定并且认可的,不过就她的感觉来说不像,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是芙兰看得出来沙皇陛下为人傲慢,而且对波拿巴皇帝和他的近臣们有些蔑视,所以哪怕现在想要拉拢这些人,还是显得有些端着,而他的儿子就要务实得多——想来亚历山大皇储也不认为只要他父亲做出一点折节下交的样子就能打动法国人。

    然而,不管是什么态度,现在都已经无济于事了,法国和俄国的战争终究会爆发,亚历山大皇储的努力注定将会付诸东流——或者说,只能留在战后再生效。

    可是明知道这一点,芙兰还是收下了这些馈赠,她当然不是因为迷恋这些珠宝,她现在想要什么珠宝基本上也能弄到手,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她自己的考虑。

    她现在来俄国,虽然表面上是来游览,但是实际上是在从事一项对沙皇政府不利的活动,而且虽然对俄国政府内部的情况不太了解,她也能够看得出来沙皇父子对别祖霍夫伯爵印象不佳,所以收下这些珠宝可以让亚历山大皇储殿下稍稍放心一些,向他展示自己对俄罗斯人的好感。

    更加重要的是,亚历山大皇储此举,不管道德上是否正确,至少是将她当成了真正的对手来对待,认为她可以代表特雷维尔家族和她的兄长行事,而不是和某些人一样将她看成一个必须懵然无知的孩子。亚历山大皇储跟她耐心解释、讨价还价的时候,已经和他对旁人一模一样了。

    哪怕是为了这一点,她也想要拿下自己的战利品,宣告自己真正的成长。

    这也是她离开的时候向这位皇储殿下致谢的原因。

    不过,就算感谢对方,她也不会心软,她现在就是在为自己家族的利益而战,而这种利益已经被哥哥界定得十分清楚了,她必须将该走的每一步都好好走完。

    也许当战争开始之后,亚历山大皇储殿下会暴怒,会大骂他们兄妹不讲信用,但是这并不会令她有所顾忌。

    带着一种有些怡然自得的心态,她跟着侍从们来到了宫廷当中为她和玛丽两个人各自准备的房间,而这时候玛丽已经等在这里休息了。

    因为来的时间早,所以玛丽很干脆地躺倒在沙发上休息,就连好友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她随口问。

    “我也想早点回来啊!”芙兰也直接躺倒到了床上,因为之前的劳累她现在也十分疲惫,只想着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他们突然给我安排了这样的活计……”

    “什么活计?”玛丽被勾起了一些兴趣。

    “给沙皇陛下画几幅肖像。”芙兰先是概述一下,然后详细解释了起来。

    “哦!你能出名了!”玛丽听完了之后,睁大了眼睛,“见鬼,你真是太走运了!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多少人都求不来,你还能顺便拿一大笔!”

    “人家又不是看中我的画,只是借个理由来拉拢先生而已……”芙兰苦笑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兴奋,但是想明白之后就觉得没那么高兴了。”

    “真是愚蠢,他们就算心思不正又怎样?总之你现在已经在为沙皇陛下画画了,而且这些画还要有一两幅送给我们的皇帝陛下!你想想,你的作品要成为两个皇帝之间的礼物了……这是何等的殊荣啊!”玛丽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艳羡和嫉妒,好像要爬起来将好友痛揍一通似的,“你就要出名了!”

    “我……我又没想过要出名……”芙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来。“这种名还不如没有,别人不知道就算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有些人注定是要出名的,只看她想要什么名而已。”玛丽冷笑了起来。

    接着,她又恨恨地凑到了芙兰的身边,作势就要压住她,“他们不是还赠送给你珠宝吗?不行,你得分一些给我,不能自己全拿了啊!能够被罗曼诺夫们看上眼作为礼物的珠宝,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东西。”

    “你要就拿就行了,喜欢哪样就拿去吧。”芙兰倒是十分慷慨,“我又不是特别喜欢哪种东西。”

    “好,就凭你这句话,我就一定会把最好的拿走。”玛丽满面笑容。“真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混到被俄国沙皇奉承的一天,人生的际遇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说到这里,玛丽的脸都微微有些发红了,好像刚才和沙皇以及皇储殿下谈笑风生的人是自己一样。

    一个人对权力的热爱,本质上不就是源自于这种兴奋感吗?

    “我原本以为俄罗斯的统治者们有多么残忍可怕,现在见了他们的皇帝和皇储,才发觉也不过如此。”不过,相比于玛丽的兴致盎然,芙兰倒是冷静许多,“他们虽然肯定有些过人之处,但是终究只是凡人,并没有拥有超出我们的头脑。”

    “是啊,是啊,他们又哪里想到灭顶之灾离他们的脑袋就只剩下几尺了呢!”玛丽轻笑了出来。

    “是啊,灭顶之灾就悬在他们的头上。”芙兰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玛丽有些难以理解的话,“当米迦勒的圣剑从天国挥下的时候,恐怕再怎么华贵的厅堂也没有办法保护沙皇陛下吧……”

    就在她们的谈笑间,宫廷的日常生活也在继续着,芙兰和玛丽很快就参与了皇室成员们出席的晚宴,按照俄罗斯帝国的贵族们所惯有的节奏进行着社交生活。

    之后的几天里面,芙兰在沙皇陛下有空的时候都会前去觐见沙皇,为他绘制肖像,因为她娴熟的技艺和认真严谨的态度,这些画都十分得沙皇陛下的欢心,同样,因为宫廷殷勤的招待,她们也都过得十分开心,特雷维尔小姐也因为自己的艺术技艺和性格而深得社交界的喜爱,成为宫廷当中口口相传的“可爱的法国小姐”。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日子当中,特雷维尔小姐的旅途也到了尾声,在几幅肖像都绘制完成之后,芙兰向沙皇陛下辞行,打算在近期内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