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确实情真意切,而且带着十足的痛苦和哀求,恐怕任何一个人听了都难以无动于衷,更何况是曾经和她欢好了多少次的夏尔呢?

    “真不明白就为了今天这点小事,为什么你要担心到这个地步。但是,既然你这么担心,我就再跟你说一次吧。”夏尔长叹口气,然后他一把抢过了手绢,直接在她脸上涂抹了几下,把重新涌出的泪水给擦了干净。“只要你追随我,那么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开你的,夏洛特也绝对伤害不了你,我……会保护你的。”

    “一辈子?”玛丽追问。“您能保证吗?”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夏尔耸了耸肩,“那就一辈子吧。”

    “谢谢您!”玛丽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夏尔,然后将头埋在了夏尔的胸中。“我会一辈子追随您的,为您披荆斩棘,为您做任何事情!”

    而夏尔倒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一时间对她充满了爱怜。

    可在他无法看到的怀中,玛丽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淡然却又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因为她经过这些年的来往和刻意揣摩之后,早就把夏尔观察了个通透,比夏尔所认为的程度还要深。

    他喜欢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越是外面有压力,越是会坚持己见。

    到了现在,她的富贵荣辱都已经系在特雷维尔身上了,而她最重要的工作,说实话就是讨得这位大臣阁下欢心。

    所以,她要一次次地哀恳,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没他不行的地步,而在一次次的保证之后,就会在他的心中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成为一种不假思索的思维定式。

    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么她就一直能够得到他的保护和帮助。就现在来看,她的目标已经达成得差不多了,无论夏洛特怎么嘲讽,愤怒,咒骂,憎恨,她都没有办法让丈夫将自己踢开,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就玛丽看来,她的哭泣,她的软弱所勾起的同情心和保护欲,终究还是不牢靠的东西,男人有多么善变,她已经一次次地领会过了,也绝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他们一时的冲动上面。

    终究还是得尽快有个孩子啊。到最后,玛丽心想。

    只要有个孩子,那么她这一生就不会再有被抛开的噩梦了——毕竟,就连萝拉那种人,在有了他的孩子之后,他不都是心软了吗?

    而且,这也是一种最为完美的报复,足以让那位夫人万劫不复。

    “你等着吧。”她在心里暗暗对那位夫人说。

    经过了长时间的颠簸奔驰之后,马车终于在一幢不起眼的建筑外面停了下来。

    然后,夏尔带着玛丽,在护卫们的注目和行礼当中走进了这幢建筑。

    一进来,扑面而来的豪奢气息,就盖过了原本寒酸的外表,展现在了每个人的面前。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装饰,铺陈在地毯和流苏之间,而厚厚的窗帘,也并没有影响到一盏盏水晶吊灯亮如白昼的光线。

    而依照传统,在中央最大的那盏吊灯下,今天依旧摆着一座香槟塔,这些高脚酒杯现在正在烛光下放射出彩虹般的光线。

    如此金碧辉煌的俱乐部,里面却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如果专门只做生意的话,恐怕会大大亏本,可是却没人在乎这一点。

    因为这个俱乐部本来就是夏尔拿着部里面的预算所特意搞出来的,为的就是秘密接待自己的部署和合作者们,也专门只对夏尔眼中的自己人或者合作者开放。他不在乎盈利,只想着要给这些人一个舒适的见面地方。

    不过,这里终究是巴黎,还是没办法搞得太过于张扬,部里面有人跟夏尔建议,干脆在外面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城堡或者大型别墅,再改造成足够气派和舒适的地方,那时候就可以好好地招待客人了。

    而夏尔也采纳了这个建议,现在他的部下专门有人在全国各地筛选符合条件的地方。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过玛丽现在的心情却和以前决然不同。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完全不同了,她紧紧地揽着夏尔的手臂,像是依人的云雀一样,也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物一样。

    玛丽知道她现在虽然初入到这种地方,但是她的地位不稳,也没有几个人会敬畏她,所以她现在就是要借用大臣阁下的招牌,恨不得每个人都知道大臣阁下是她的靠山,对她礼让三分,所以刻意如此招摇,哪怕别人背地里嘲讽她、暗中讥笑她,她也不在乎。

    “特雷维尔先生,下午好。”夏尔刚刚走进大厅,年轻的阿尔冯斯·德·罗特希尔德就凑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跟他问好。

    看到小鸟依人、宛如夫人一样亲密的玛丽,他不可避免地稍微呆了一下,他是认识夏洛特的,当然知道这不是正牌的特雷维尔夫人。

    不过多年在商界和社交界来往的经验,让他几乎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仿佛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协调的地方一样,继续微笑着看着夏尔。

    说到底,这种事他也见多了,谁没有一个两个情妇呢?

    不过,大臣阁下居然肯把她就这样招摇地带到了这种地方,看来她是十分得宠,倒是值得注意。

    “下午好,阿尔冯斯。”夏尔颇为亲切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地向玛丽指了一下,“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玛丽·德·莱奥朗小姐,她是我爷爷的秘书,最近因为里卡尼希特公爵夫人刚刚生育,无法行使职权,所以经过德·博旺男爵本人的推荐,她暂时接替公爵夫人来执行职权。嗯,玛丽深得我们的信任,而且行事谨慎,我十分倚重她,以后关于联合会内的事情,你直接告诉她吧,我毕竟精力有限,很多事情没办法立刻回应你……”

    这是夏尔的补偿,玛丽这点小心思他是明白的,不过他因为刚才夏洛特的举动有些歉疚,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而且,原本他是没必要这么郑重地介绍玛丽的,他这么说,自然足以抬高玛丽的身价。

    这种补偿确实足够有效。

    当听到了夏尔的介绍之后,阿尔冯斯·德·罗特希尔德又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玛丽。

    “哦!德·莱奥朗女士,很高兴见到您。”他马上笑着朝玛丽笑着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差不多是半个同事了,希望以后能够合作愉快。”

    从夏尔的描述里面,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位小姐十分得特雷维尔家族的信任,而且德·博旺男爵居然也肯亲自推荐她接替自己的女儿,更加说明她非同小可,不能当成一般的情妇,而必须认真对待。

    爷爷的秘书,又傍上的孙子,说不定一起玩过了?特雷维尔家族一贯荒唐,没准真干得出来……

    不过,在他的心里,一点奇怪的想法和画面倒是冒上了心头。

    玛丽并没有察觉出阿尔冯斯在笑容之后所隐藏的龌龊联想,她倒是在为一个事实而内心雀跃无比——罗特希尔德家族的继承人居然会跟她问好呢!

    哪怕在几年之前,这样的人对她来说也是云端当中的人物,可望而不可即,甚至连被对方理睬一眼的机会都不可能有。可是现在,他却毕恭毕敬地在跟自己问好——哪怕这种毕恭毕敬只是表面上的,也足够令人振奋。

    所谓的荣华富贵,所谓的权势,不就是如此了吗?

    她强行压抑住了心中的振奋,然后又握紧了夏尔的手。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荣华富贵到底是源自于哪里的,所以她不能给大臣阁下丢脸,更加不能让大臣阁下抛开自己。

    只要她一直攀附在大臣阁下的身边,那么这种荣华富贵就轻易不会再离开她。

    “您好,罗特希尔德先生。”她以平静的态度回应了这位年轻人,“很高兴见到您,我现在初来乍到,刚刚接手了这份工作,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过我是一个很勤奋的人,我会尽快让一切都走上正轨的,还请您以后多多帮助我一下。”

    “哦,那是自然的,请您放心,只要您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一定会去做。”阿尔冯斯马上做出了承诺。

    就在他们的寒暄当中,俱乐部今天应该出席的人也慢慢地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