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特雷维尔小姐,您好。”公主十分礼貌地跟她问了声好,然后略带忐忑地问,“请问,您……您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您为难的事情呢?从刚才一来到这里,我就感觉到您似乎实在观察着我,而且……而且好像不是特别高兴,是不是我在无意当中给您带来了什么困扰呢?如果是的话,我想我需要向您道歉,请您明示我吧……”

    “您……您真是敏锐。”芙兰有些惊诧,没想到对方的感觉那么灵敏。

    公主殿下的态度十分礼貌,但是却也暗藏着一些强硬态度,芙兰当然听得出来。

    “我对您毫无恶感,殿下,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您之前也不可能损害到我什么。”她尽量以谦和的态度说了下去,“我对您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公主更加奇怪了,“我有什么值得好奇呢?”

    “您是奥地利帝国的未来皇后,仅仅因为这一点我就对您十分好奇了,因为社交界已经谈论过很多有关于您的事情,而且大部分都是在赞美您……”芙兰低声回答,“所以我对您有些好奇也不奇怪吧?更何况,其他人就算了,就连我的哥哥在奥地利见过您之后,都对您赞不绝口,他这个人我是了解的,绝不是那种喜欢吹嘘的人,所以这更加加重了我的好奇心。”

    “原来……原来是这样。”公主叹了口气。

    看来,到处都在谈论自己,惹起了她的嫉妒心了吗?也对,这种家世优越的贵族小姐,各个都心高气傲,看她这么漂亮,平常肯定也是被人众星捧月,所以听到有关于自己的传言之后就会心里不服,然后产生敌意了吧。公主心想。

    这种“敌意”,真是让她感觉有些荒唐。因为她从未期待过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

    “那么现在您看到了吧?针对我的传言都是言过其实的,站在您面前的只是一个迷糊而又羞怯的普通人而已。”她苦笑了起来,“她真的不值得别人过度瞩目,只是想要能够安静地生活下去而已。”

    “如果一个人能够得到您这样的地位之后,还能做如此想的话,那么她就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了。”芙兰摇了摇头,反倒恭维起了对方,“您的清醒,证明了您配得上皇后的头衔。更何况您还有如此的美貌……”

    不过,虽然嘴上是恭维对方,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她觉得自己的容貌绝对不会输过对方,考虑到哥哥更喜欢金发碧眼,她应该犹有过之才对——如果公主殿下知道她心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念头,恐怕会更加哭笑不得吧。

    “您这样的恭维真是让我汗颜。我请您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话了,无论是在奥地利还是在法国,这种恭维都包裹了我,简直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倒希望您能够以平常的朋友那样对待我。”公主殿下重新严肃了起来,“对了,我还有件事,私人的事情要拜托您。”

    私人的事情拜托我?芙兰有些惊诧,不过还是马上答应了下来。

    “您请说吧。”

    在她的注视之下,公主殿下从自己身上窸窸窣窣地掏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身上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接着,她注视了一下周围的景象,确定没有人看着自己之后,她从荷包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金灿灿的光线马上就刺入到了芙兰的眼睛里。

    这是一块怀表。

    片刻的疑惑之后,芙兰马上明白了——这不是哥哥以前爱用的一款怀表吗?

    这是……

    “这是您哥哥之前在奥地利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公主小声地说,“虽然我很感激他的馈赠,不过我想……以我的身份,最好不要接受别人私下里送的礼物,尤其是一份来自于某个外国大臣的礼物。”

    夏尔在临近告别奥地利的时候,在美泉宫当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和公主私下会面了几分钟,在诉说了自己的热情之后,夏尔将自己的怀表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对方,并且说这是一个信物,以后公主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跟他说。

    而这个礼物也一直成为了公主殿下不安的源泉,她本能地知道自己不应该接受这样的礼物,所以在一来到巴黎之后,就想着把礼物还回去。

    考虑到这位大臣阁下和她自己的名誉,她既不能大张旗鼓地送回去,也不能两个人私下会面送回去,所以现在,德·特雷维尔小姐恐怕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所以……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把这块怀表还给他,并且帮我告诉他,我十分感激他的好意,但是这种好意我实在难以消受,我只想请求请他以后继续致力于两国之间的友好往来,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趁着这个机会,公主以极快的语速说完了这段话,然后拿着怀表向芙兰递了过去。

    居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吗?真亏你做得出来!

    芙兰十分惊诧,而又有些暗自恼怒。

    虽然哥哥几次说过对公主殿下的欣赏,但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胆大妄为到了这种地步。

    恼怒之下,一下子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姐?”公主好奇地问。

    在她的注视之下,芙兰终于回过神来了。

    眼下倒不是生气的时候。

    “您最好不要这么做。”她摇了摇手,拒绝了公主的要求。“既然他这样跟您说,那么这说明他也许另有深意,您最好还是留着它吧。我是不好做这个中间人的,如果您非要归还的话,那么您可以直接还给他。”

    “这……这就让人为难了。”公主殿下有些迟疑了。

    在如今的情势下,她当然没办法私下里去见那位年轻的大臣,而且她本能地觉得,如果通过对方的夫人的话,恐怕更加不好。

    正当她还在犹豫迟疑的时候,走廊那边又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她的未婚夫和那位大臣阁下正一起向这里走了过来,无奈之下她只好马上又将怀表收了回去。

    刚刚收回去之后,弗朗茨·约瑟夫陛下已经走过来了。

    公主殿下发现,这位皇帝陛下脸色凝重,好像碰到了什么大事一样。

    “怎么了?”她走到皇帝旁边然后低声问。

    “我们得尽快准备回去了。”皇帝冷冷地回答,似乎还在余怒当中,“能多快就多快。”

    “为什么?这样不符合礼节吧?”公主十分惊讶。

    皇帝阴沉着脸,附在未婚妻的耳边,静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上帝啊。”公主殿下睁大了眼睛,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夏尔。

    就是这群人,在谈笑之间发动了一场战争吗?他们真的明白会有什么后果吗?或者真的在乎过吗?

    而夏尔此时却镇定如恒,他微微笑着朝公主点了点头,仿佛回到了美泉宫时那样。

    “我们先吃晚餐吧,陛下。前路漫漫,我们应该随时补充精力,这样才能直面各种危机,不是吗?”

    ……

    在第二天的清晨,原本因为卡洛娜皇后的生日庆典而一片欢腾的巴黎城,突然换了气氛,从市民们一上街开始,他们就发现,街道上到处都有士兵在巡逻,空气当中仿佛都充满了火药味。

    是发生了新的政变吗?人们心里都在惊疑不定。

    然而,没有人有心情来回答他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