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谢谢你,夏洛特!”艾格尼丝大喜过望,抓住了夏洛特的手,“我一定会记得你对我们的帮助的!”

    “先别忙着谢。”夏洛特摇了摇头,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了,“我虽然不用他提出什么东西来做抵押,但是他也得用某种方式来证明他确实有还款的意愿。”

    “什么……意思?”艾格尼丝有些惊诧。

    “卖东西,准确来说是帮助别人卖东西。”夏洛特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低了,“不过不是商人,而是一群军人。”

    “军人?!”艾格尼丝愈发迷惑不解了,“军人们怎么卖东西?他们要卖什么?”

    “军人们比商人厉害多了,他们专门做没本钱的生意。”夏洛特低声回答,“谁叫他们手里有枪呢。”

    “他们抢劫的东西?”艾格尼丝终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卖抢来的东西?”

    “是啊,就是这样。”不同于艾格尼丝的震惊,夏洛特倒是非常平静,“您也知道,那些当兵的都没多少文化,所以他们抢来的东西也卖不出好价钱来只能被奸商盘剥,所以我们这是要帮助军人们获得他们应有的报酬。毕竟他们可是出生入死……老实跟您讲吧,现在各个殖民地驻军的军人们都有这样的需求,再加上夏尔的爷爷现在正在统帅大军。”

    “天哪……这是销赃!”虽然夏洛特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艾格尼丝当然看得出本质,“夏洛特……这是不对的,我们不应该这么做!他们抢来的东西,都是带着血的,如果我们不闻不问地拿去销赃,这不是自己也去沾血了吗?”

    “如果没人知道的话,那我们的手就是洁白无瑕的了。”夏洛特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况且……艾格尼丝,您想想看,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多少年来士兵们都在各处抢掠,有什么可惊奇愤慨的呢?您想想看,如果没有这些人,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的馆藏得从哪儿来?”

    “就算没人知道,难道我们的良心会不知道吗?”艾格尼丝忍不住大声诘问,“夏洛特,难道你现在还缺这份钱吗?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沾血呢?难道你真的就觉得一点都没有不安吗?”

    在这个诘问面前,夏洛特终于稍稍迟疑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要说我们为了钱非要这么做不可,那当然不至于,可是……我们有别的考虑,我们家需要用一些手段来维持和军队的关系。艾格尼丝,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

    艾格尼丝说得没错,特雷维尔家族当然看不上这点小钱,也没兴趣为了挣这点钱而冒风险,可是,考虑到这能够拉拢到一大批军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如果通过协助销赃的方式能够拉拢起一批军官的话,那么这么做就大有赚头了。

    尤其是,特雷维尔元帅已经是风烛残年,天知道还能继续活多久,万一他离世之后,家族就将失去一个在军队内的纽带,所以需要趁着老人还在世,先建立另一条稳固的纽带。

    这些方面的考虑,十分实际,但是却并非很光彩,所以夏尔夫妇两个都只是心照不宣,哪怕是对艾格尼丝,夏洛特也无法去详细解释。

    虽然良心上的不安,夏洛特当然没有,但是她也知道这种事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好亲自出面去做,所以她就准备在暗地里寻找代理人,至少不用亲手沾上血。而正在她准备物色代理人的时候,艾格尼丝找上自己来说了这件事,于是她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在诺德里恩公爵代销战利品的情况下,夏洛特就可以一直监控他的收入,并且从这笔收入当中提成,作为还款偿付给特雷维尔家族,她倒觉得这可以两全其美——既可以保证借款的安全,也可以收获艾格尼丝的感激。

    艾格尼丝重新沉默了,她低下了头来,显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夏洛特根本就不会在乎那种道义上的问题,她虽然重感情,但是她的心里只有感情,而没有道义。这个公爵小姐除了自己重视的人之外,其他人谁也没放在眼里,更加不会认为自己负有什么义务。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不愿意让自家也参与到这种事当中。

    “夏洛特,我不是个孩子,我也知道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灰色的,也许你们有你们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们要做的话可以自己做,没必要再拉上别人,对吧?”良久之后,她终于开口了,“我请你不要为借款设置这样的条件……”

    “您的哥哥想要借我们的钱渡过难关,那么我要求他给予劳务来作为偿还方式,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吗?”夏洛特有些奇怪,“您难道以为我这是在刁难您家吗?那您就想错了,我这也是在为他着想……您想想看,如果答应了我这个条件,那么他就可以多了一个收入渠道,以后不就可以少冒很多风险了吗?您也不愿意每次都出来求人吧?”

    “我只为他求这么一次。”艾格尼丝咬了咬嘴唇,“夏洛特,我不想让我家碰上这种事,所以我只能替哥哥拒绝你了。”

    她不敢把这个条件拿回去询问哥哥,不是因为条件太苛刻,而是因为条件太宽大,她知道以自己哥哥的秉性,有这样的机会是绝对会抓住的,毕竟这不仅可以拿到一笔贷款,而且还得到了一个巨额的收入渠道。

    所以她只能自己拒绝。

    “哎……这样的条件您居然也拒绝?您不知道吗,有些人恐怕会抢破头呢!”夏洛特有些惊愕,打量了下艾格尼丝,想要确定她是否是认真的。

    片刻之后,她只能叹了口气,“好吧,如果您不愿意做,那也没关系……不过那样的话,贷款的事情我就只好和夏尔商量一下了,毕竟这款子数目真不小。”

    “没关系,你就和夏尔说吧。”艾格尼丝点了点头,“希望他能够看在我们多年相处的份上帮这个忙。”

    顿了顿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们非要什么抵押,那么就加个添头吧。我为你们效力,直到贷款还清之前都做你们的走卒如何?”

    “这……这怎么行?!”夏洛特大惊失色,“您是我们的姨妈,什么走卒,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不是已经被卖给你们家了吗?”艾格尼丝反问,“那么为你们效劳不是应该的吗?当初夏尔把我抓住了,我家又没给赎金,反而从夏尔那里拿走了一大笔钱……既然这样,我就有义务来偿还了。”

    “我们不是活在中世纪,艾格尼丝。”夏洛特听完之后,只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有时候她真觉得艾格尼丝的思维方式陈旧得可笑,都这个年代了还纠结于什么抽象的道义,居然拒绝掉了那么优厚的条件,还自降身份说要做什么走卒。

    “有些事情别人不在乎,我倒是在乎得很。”艾格尼丝严肃地回答,“那好,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么我们先这么说定了吧,只要夏尔同意,你们就将钱给我哥哥。”

    “好吧……”夏洛特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第974章 威慑与安抚

    正当夏洛特和艾格尼丝正在为了借款的事情叙谈的时候,在楼下的餐厅,夏尔也正在和俾斯麦大使愉快地交谈着。

    此时他们两个都已经用餐完毕,仆人们送上了晚餐后的点心,而且还送上了沾着巧克力酱的刨冰。在这个还有余热的夏季夜晚当中,当杯子里面的碎冰块被送入到口中之后,酒足饭饱的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身体的舒适,也让两个人的精神也失去了惯常的凌厉,他们不再和之前那样针锋相对,反而就像是真正的朋友那样,带着笑容攀谈了起来。

    “人人都说法兰西人善于享受生活,今天一看,果然是如此,您过得真让人羡慕。”俾斯麦一边恭维,一边又将一大勺巧克力刨冰送入到了自己的口中,然后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嚼了起来,“不不不,不只是生活,年纪,家庭,权力,您的每一处都让人羡慕,羡慕极了!”

    “您这样的恭维可没什么技术含量。”夏尔笑着回答,“还是想想什么更有创意的词吧。”

    “正因为没说得天花乱坠才真实。”俾斯麦仍旧恭维着,“我想您应该也很难听得到一位外交官如此直抒胸臆吧?”

    “这倒确实。”夏尔拿起酒杯来又为自己灌了一口。“那好,我十分感谢您。”

    “为了得到这令人羡慕的一切,您付出了多少心血,虽然我不可能完全知道,但是我能够感受得到。”俾斯麦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夏尔,“而为了保卫这已经得到的一切,您恐怕要花费更大的心血。而且注定要如履薄冰,因为当初您什么都没有,所以可以一往无前;而如今您注定要患得患失,因为得到的一切不能轻易失去……现在您是大臣了,方方面面您都必须考虑到,不是吗?”

    “您说得没错,太对了。”夏尔点了点头,“在野的时候,我们可以无所顾忌,但我们现在是执政者,我们……我们偶尔必须要和被我们打倒的人一样行事,这种感觉并不是太好,但是必须如此。”

    他心里清楚,俾斯麦这么说肯定是要借题发挥,不过他也不着急,从容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皇帝陛下对俄罗斯帝国并没有强烈的复仇情绪?”俾斯麦果然追问了,“他对俄国的和平呼吁确实是认真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