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司令希望您尽快执行他的命令,不要有所迟疑!”传令官再度催促了一遍,然后马上转身离开了。

    “见鬼!这些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伯爵忍不住大骂了出来。

    不过,他的恼怒很快就消失了,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质疑上级的命令上面。

    然而,此时,不管是拉格伦元帅还是卢肯伯爵,亦或者是那位传令官本人,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在元帅和伯爵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沟通失误。

    元帅所处的位置是后方的高地,所以他能够对前线的状况一览无余,看清楚所有人的动向,而卢肯伯爵和他的骑兵师现在则是在山谷当中,而且因为之前和俄军骑兵的厮杀而大部分人都处于疲惫当中。

    在元帅的视角下,他能够轻易看见俄罗斯军队正在转移被占领多面堡的武器,缴获火炮,可是卢肯伯爵在自己所处的谷底根本就看不见这个情况,因而,他只能把元帅一直催促他的进攻理解为对俄军已经松动了的正面发动强行进攻,而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还是准备执行这个命令。

    他很快就将自己手下的轻骑兵旅的旅长封号为卡迪根伯爵的詹姆斯·布鲁德内尔将军给叫了过来。

    卢肯伯爵是卡迪根伯爵的姐夫,但是实际上他比卡迪根伯爵还要小上三岁。按理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亲戚关系,可是两位伯爵的关系却十分不好。

    因为是父亲七个孩子当中唯一一个能够继承家业的男孩,所以卡迪根伯爵从小就备受宠溺,并且像每一个类似的孩子一样,养成了傲慢而且专横的性格,这种性格又因为贵族身份和军官经历而更加得到滋长,并且让他拥有了一个人所共知的坏脾气,几乎和所有人都没有人缘,而身为他姐夫的卢肯伯爵也同样如此,两个人在发生了多次冲突之后早已经形同陌路,互相视为宿敌,尽管身处在同一支部队当中却也很少交流。

    “总司令命令我们向俄国军队发动进攻,冲击他们的炮兵。”一见到将军,卢肯伯爵就直接说出了自己所理解的总司令的命令。

    接着,他指向了面前的谷道,“请你立即发动进攻,我带着重骑兵向侧翼进攻。”

    “让我们进攻他们的正面?这是疯了吗?”卡迪根伯爵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发出了和之前伯爵一样的感叹。“长官,请允许我告诉您,在山谷当中还有大量的俄国军队,在两侧的丘陵上也是,如果我们贸然冲进去的话,我们将会面临着三个方向的夹击!”

    “也许是疯了,可是这就是总司令的命令。”卢肯伯爵以毫不迟疑的态度对将军回答,“我们现在手里的部队是总司令部下最大规模的机动部队,总司令希望我们能够发挥出足够的勇敢精神,去夺回我们刚才已经岌岌可危的名誉。”

    尽管心里十分抵触这样的命令,可是在姐夫提到“勇敢”“名誉”之类的词之后,卡迪根伯爵感到自己无话可说了。

    这些人都是英国的贵族军官,世世代代掌管着英国的军队,保卫着这个帝国,他们虽然性格大多数暴烈,对手下的士兵也并不尊重,可是他们却把帝国和自己的荣誉看得如同性命一样宝贵,甚至比性命还要宝贵。

    因此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意背负一个怕死的骂名。

    “好吧,好吧,但愿上帝保佑我们!”不得已之下,卡迪根伯爵只好低头服从了命令,嘟嘟囔囔地跑开了,回到了自己的部队当中。

    当他传达了总司令的命令之后,几乎所有部下都和他一样大惊失色。

    “是的,不要问我疯了没有,我没有疯!我也觉得这个命令十分疯狂!”卡迪根伯爵对自己的部下们大声喊了出来,“但是,这是总司令的命令,我们只能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命令!”

    在伯爵大声的呼喊之下,骑兵们的骚动渐渐地停歇下来了。

    “我们身为军人,必须执行命令,哪怕最危险的命令也是如此。”延绵不绝的炮火声的干扰,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既然总司令要求我们前进,那么不列颠不允许我们踌躇不前,我们也许会战死,但是不列颠将会永远铭记我们的!作为你们的指挥官,我也将会和你们奋战到最后一刻!”

    在发表了简单的命令之后,卡迪根伯爵带着自己的部下,沉默着排成了密集的阵型。面对着面前的山谷。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也许将是他们人生当中最后的半个小时了,但是没有人多发一言。

    第985章 壮美

    以极为专业的军事素质,卡迪根伯爵属下的轻骑兵旅在短短时间里就完成了集结,准备按照拉格伦元帅的命令对敌军发起进攻。

    不过,比起往常的振奋和激动,今天他们的气氛要凝重得多,甚至可以说有些悲壮。因为他们都知道对面面对自己的将是什么,没有人心里再抱有侥幸心理,他们只是按照军人的原则来执行这道命令,哪怕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无法从进攻当中生还。

    卡迪根伯爵策马跟在了阵列的后方,他根本就不想说任何违心的话来哄骗自己的部下,他自己也十分质疑元帅的命令,只是带着无可奈何的沉重心情勉强来执行命令而已。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越来越热,那种令人焦躁的沉默也变得愈发压抑,一切都好像是那样的寂静,虽然四周一直都在激烈交火,但是这里好像突然被隔离出了战场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打动这群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们了。

    在夹杂着呛人烟味的微风下,身穿着华丽制服、胸前佩戴着闪亮亮的勋章的伯爵,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马刀。

    “进攻!”

    随着他的大声命令,他部下的所有骑兵们也同样举起了马刀,接着,他们胯下的骏马也随之启动了,原本像是静止下来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而且随着马匹的加速而流动得越来越快,数不清数目的马蹄疯狂地践踏着地面,让这片荒野变得微微颤动,也让雷鸣般的轰鸣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渐渐地,因为速度太快,人眼已经很难看清每一个骑兵的身影了,他们已经汇聚成了一条青红色的洪流,将个人凝聚到了整支部队的集体当中,这支骑兵已经变成了一把宏大的尖刀,狠狠地向对面俄军的阵地刺了过去。

    当剧烈的狂风呼啸着向自己的脸上吹拂而过的时候,这些马背上的人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几乎能够击破人的耳膜响声在他们耳边尖啸,那是风声的呼啸,那是人与马的嘶鸣,整支部队疯狂地向对面席卷而去。

    如此壮观的军容,恍惚之间真的给了他们一点信心,自己所属的部队是这样军容赫赫,无坚不摧,纵使前面有强大的敌人,又怎么可能抵挡住自己的冲击呢?

    “上帝啊,发生了什么!”在远处的后方丘陵上观察着战场形势的拉格伦元帅,大喊了出来。“他们发疯了吗?我只是叫他们收复阵地而已!”

    不光是他,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一下子都失去了方寸。处在他们的位置是最能够看清楚形势的,自然也就是最能够明白这样的冲锋能够换来什么样的结局的。

    这下,元帅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尊荣了,他急速地转过头去,冲着自己的副官大声喊了出来,“快去,告诉那个混小子,停下他们的进攻,马上停下,不要白白去送死!还有,趁着这些糊涂蛋们还没有死光,赶紧让他们回来!快去!”

    元帅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实在罕见,所以副官一下子愣住了。但是很快他就回了神来,大声回应了他,然后马上转身骑上马离开,向卢肯伯爵的部队疾驰而去。

    然而,不管是他还是拉格伦元帅本人,他们都知道现在为时已晚了,就算把命令传达到卢肯伯爵那里,可怕的损失也将会成为了现实,可是即使知道这一点,他们仍旧禁不住心急火燎,这可是英军的主力骑兵部队啊,他们承载了多少骄傲和光荣!

    被法军统帅特雷维尔元帅派过来年轻的乔治·德·迪利埃翁少尉,此时也在这里,正处在暂时慌乱之中的英军指挥部,没有人再有余暇去顾忌这个年轻人,而他也以与众不同的镇定,继续观察着那支骑兵的冲锋。

    就在他的注视之下,这支骑兵部队就席卷而去,冲到了对面的谷地当中,这个谷地两侧都有丘陵作掩护,而在这些丘陵上,俄军已经配置了大量炮队,可以对下面的地区集中火力。

    最初,对这支咆哮着冲过来的骑兵们,俄国人惊愕之余有些慌乱,他们绝没有想到英军指挥官居然胆敢直接让单独的骑兵对着他们的正面冲锋,因此没有做出任何准备。

    可是,他们毕竟是职业军队,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们马上就回过了神来,大声地呼喝自己的部下们做好迎击的准备。

    很快,俄军就列好了迎击的阵势,大量步兵被集中到了炮队之前,掩护着炮兵的阵地,而在两侧的丘陵上,那些俄军士兵也都严阵以待,随时可以对这些突入进来的英军骑兵开火。

    俄国军队在今天的战事当中,虽然前期十分顺利,以短促而激烈的突击击溃了前沿的土耳其守军并且占领了英军的前沿阵地,但是在后面却一直受挫,迟迟都无法突破英军的阵线,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反而没有得到什么进展,因而上上下下心里都憋了一股气,而现在,这些莽然冲过来的英军骑兵,就成为了他们发泄心中淤积的怒火的最好对象。

    冲锋着的英军骑兵们当然无法得知对面人们的想法了,此时的他们已经被激情和狂热主导了,呼啸的风声让他们坚信自己无坚不摧。

    很快,他们就接近了俄军的阵地,英军的骑兵们都握紧了手中的马刀,准备给这些俄国人狠狠一击……

    “开火!”就在这时,几乎整齐划一的声音从俄军正面阵地当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