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约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他像看一只臭虫。

    他慢慢半蹲在地上,一把扯过谢俞的领子。

    脸一瞬逼近谢俞。

    谢俞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约淮用手背轻柔拍了拍他的脸颊,低语问:“我当年是不是说过,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谢俞脸苍白得和纸一样,唇翕动,话语溃不成军。

    他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夏云梨,更没想到分手之后,顾约淮还这样为夏云梨出头。

    一如当年。

    8年前。

    谢俞从酒吧厮混完,往家里走。

    自从知道李清茉被夏玉成揍的事。他近几天心情极好,连家中的佣人都少骂了好几句。

    谢俞穿进小巷的时候,一个少年伸出右手,蓦地拦住了他。

    “谢俞?”

    谢俞定睛一看。

    这少年约莫和他差不多大,身量比他高些,表情冷漠,极其俊朗。

    眼熟,好像经常在主席台见到这人来着。

    谢俞不爱学习,但他也知道这人家世优越,成绩极好,十足十的三好学生。

    他慢半拍地点头,“有……”事?

    半截尾音吞没在唇齿,对方脸色一沉,一拳头就往他太阳穴招呼。

    谢俞倒在地上,他痛苦地□□:“你他妈有病啊!”

    不知道打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子,这架势俨然是要把往他死里打。

    谢俞捂着肚子,为了护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顾约淮脚蹲下身来,揪着他的头发,“想好遗言了吗?”

    谢俞这才害怕起来,“我、我可以给、给你钱。”,

    “钱?”将他的脑袋磕在地板上,顾约淮玩味地笑起来,“你的命可不值钱。”

    滚雷般的惊惧窜过背脊,他急了大喊:“很多钱。我家有很多钱。你别搞我。什么都听的。”

    顾约淮晲他,拎起他的脖颈,“你怎么敢欺负她?”

    “她?”

    他的力度极大,谢俞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因为疼痛,谢俞迟钝地反应了一会,才回过味来,“你说夏云梨?”

    提及这个名字,他清晰地看见少年的眸底划过一丝狠戾。

    谢俞吃痛地缩头。

    他和夏云梨确实有龃龉。

    因为李清茉被打的事,前两天夏云梨找上门了。

    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像头愤怒的幼狮红着眼冲进谢家,嘴里还喊着:“谢凡峰!你离我妈远点!”

    谢家人恰好去参加宴会了。夏云梨没闹腾多久,被管家拎着扔出了谢家大门。

    她猝不及防撞上大门的石狮上,血渗了出来。夏云梨一声没吭,瘸着离开谢家的。

    听说这事,谢俞这几日高兴地好梦连连。他打从心底看不起夏云梨。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他推波助澜,在学校散播李清茉的事。

    听谢俞支支吾吾说完这事,顾约淮面不改色,又将他摁在地面。

    这身手绝对不是一般的水平。

    谢俞一个激灵,倏地认出眼前的人了。

    传闻这小子父亲从政,在北城是个大官,不是他家能惹得起的。谢俞没空想着报复了,忙不迭地往外爬。

    顾约淮一脚踩住了他的手掌,狠狠地碾了碾。

    谢俞惊声尖叫。顾约淮的脚上又使了几分劲儿,面色稀松平常。

    他自小便训练体格。从这样的家庭长大,他是极其擅长格斗的。

    想到夏云梨尚未结痂的膝盖,还有一瘸一拐的走姿。要不是他方才逼问好几番,都不知道她前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怪不得,这几天连连请假。

    怪不得,学校那么多流言蜚语。

    她什么都不肯说。

    对他的逼问没了办法。她蹲在地上,拽着他的裤脚,声音细如蚊吟:“阿月,我疼。”

    顾约淮顿时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手头上没有别的东西,下意识将刚买的可口可乐递给夏云梨。就一瓶廉价的可乐,哄得她眉开眼笑。

    ——多好哄啊。

    顾约淮的眼底一热。他无措地揉了把眼皮。

    地上的一滩血晃眼。谢俞几乎没有□□的力气,只觉得一片头晕脑胀。

    顾约淮蹲下,手背拍了拍谢俞的脸颊,“喂。”

    “明天,全校公开道歉。”

    “转学,从她眼前消失。”

    就这样。

    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少年,在他被众星捧月的青春里,将所有的少年意气和血性统统供奉给了夏云梨。

    谢俞回过神来,太阳穴又迎来一拳。他的脑袋一歪,已然失去知觉。顾约淮嫌恶地踢开他,就像踢开一堆垃圾。

    他的前额上细汗密布,衣衫也凌乱了几分。顾约淮起身抚平皱褶,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的声音磁性又平静,落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