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只见老板与谭妡曼对视着,眼神闪动,似乎也有些意外。

    “……哦。”

    李鹤昀没有给指示, 袁玲玲也只好听安排,“那我先回去了。”

    谭妡曼笑盈盈地叮嘱, “注意安全,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目送袁玲玲离开, 谭妡曼的视线复回面前高大的男人身上。

    几日不见,这人倒显得清瘦少许,但定是没有在绣庄时劳累,瞧着比之前要精神许多。

    “要去做什么?”

    李鹤昀声音低沉,眸光淡淡,眼角捎着浅浅笑意。

    谭妡曼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问道, “饿吗?”

    “还好。”

    李鹤昀答,“今天的飞机餐还不错。”

    “那……”

    谭妡曼看了眼时间, “我们就直接去我要去的地方, 你接下来两个小时时间都是我的, 同意吗?”

    李鹤昀笑, “不敢不同意, 怕你把我丢在这里走了。”

    两人上车,谭妡曼提前给了周师傅定位, 商务车一路行驶, 进入城中,又往郊外驶去。

    谭妡曼瞥了眼李鹤昀。

    这人也不疑惑她为什么会去接机, 还特意支开了袁玲玲。并且从上车起就低着头刷手机, 倒是一点不担心把他给卖了。

    眼见着车子已经上了山路, 车外一片漆黑,独留远处的月光盈盈光亮。

    李鹤昀终于抬眸往外看了一眼,下一秒眉目轻笼,嘴角明显紧张了起来。

    他转头看谭妡曼,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直没开口。

    没过几分钟,车子停在了路边。

    “到了。”周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下两人,提醒了一句。

    谭妡曼似没有看见李鹤昀的目光,解开安全带后,拉开车门就跳下了车。

    此时没有帽子和口罩遮着,她笑吟吟的模样令人无法生起防备。

    “李老师,下车吧。”

    李鹤昀沉呤了一瞬,还是解开安全带,走下了车。

    车子停在一个弯道处前面不远的地方,自从高速路通了,在这条道上行驶的车辆便少了许多。

    两人沿着路边往回走,停在弯道处,路边的石墩结实而紧密,往下望去,是蜿蜒而上的山路和足有几十米深的高度。

    “我家是开茶庄的。”

    谭妡曼指着西北方向,“沿着这条路,再遇两个路口,往右边走五百米就是谭式茶庄,往左边一直走,听说有个绣庄,不过我没去过。”

    “小的时候,总觉得这条路很危险,弯道多,道路窄,也亲眼见过好几次意外。那个时候,路边还没有石墩,也没有砌上挡土墙,直到后来,某一天晚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李鹤昀侧眸。

    看见女人微微仰着头,精致的下颌线柔和中带着一丝感伤。

    “山上泥石滚塌,一场大型意外,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而我爸爸……”

    “也从此变成一个植物人。”

    李鹤昀垂眸,明白了她的用意。

    谭妡曼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悲伤的情绪掩了下去。

    低头。

    看向身边的男人,微微一笑,“李鹤昀。”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十年前,你见过我对吗?”

    “是。”

    “那,我见过你吗?”

    他默了一瞬,看向她的眼。

    “见过。”

    -

    十年前的雨,下的是一场血雨。

    泥石流的现场,一片狼藉,七八辆车东倒西歪,支离破碎,黄黑色的泥土和石头堆积在道路中间,拦截了后来车辆的去路。

    有人下车查看情况,打了急救电话,有人试图找工具救人,也有人调头离开。

    李鹤昀赶到现场时,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包围,几辆警车和消防车停在路边,闪烁的警灯照亮了周围,也照亮了那堆死气沉沉的泥土。

    他不顾司机阻拦,颓然地走上去,拉起警戒线试图进去。

    他要确定,里面没有那三个人——

    他的爸爸妈妈,和他可爱乖巧的妹妹。

    “不能进来!”

    警察无情地将他拦下。

    他抬头看了看警察。

    雨还在下,只不过小了很多。

    蒙蒙细雨打在他脸上,湿了整张精致的脸颊。

    “里面……”

    他指着那堆土,“没有埋人吧?”

    警察的神情有些沉重。

    他推了推李鹤昀的肩膀,“退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李鹤昀扯了扯嘴角。

    艰难地说,“我爸妈……和我妹,刚刚路过这里了……”

    “交给我们。”

    警察再次说道。

    李鹤昀浑身颤抖,眼底一片红色。

    他固执地看着乱七八糟的现场,说话的声音抖动不已,“我……我想……我想知道他们……在不在里面?”

    说着,就往前走。

    警察抓住他,“现在还很危险,你不能过去,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