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爸说过,他手术后安然无恙了好几年,最后和同学打架才引起病发。”

    杨胤面色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我不清楚,不做评价,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萧屿有椎管麻醉反应,受麻药之后心率减慢、血压下降,于他的病大不利,我猜想,这应该是他没有动手术的主要原因。

    “而且,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做介入治疗,以后只能靠吃药来维持正常生活。”

    *

    萧屿醒过来的时候天刚露白,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氧气被吸入肺里,耳畔是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聒噪且令人心焦。

    在他转醒之际,护士立马通知了主任和主治医师,慕靖闻言起身,准备和他们一起进入u。

    杨胤将他拦下:“你俩刚吵过架,他的情绪恐怕还未稳定,你贸然进去只会刺激他,于他不利。我先进去看看,等时机合适了你再进去。”

    慕靖神色黯淡下去,只能微微颔首,木讷地坐回原处。

    u里面常年住着患有心血管疾病的老人,像萧屿这么年轻的倒是极少碰见过。鉴于他前不久在科室里待过几日,有眼尖的护士还是将他认出来了,不禁感叹着,生得这般好看,却是个病秧子。

    杨胤和另外一名医生进去的时候,萧屿正望着天花板发呆,甫一见到这位即便戴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凌厉气场的老白衣,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杨胤将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随即拿过护士最近两小时的记录翻了翻,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监测仪器数值,这才缓缓开口:“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萧屿偏过头,淡漠地回了个“没”字。

    杨胤瞧他这副模样,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想见到慕靖的,只得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随后同护士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见慕靖,对方眼里满是急切之意,杨胤摘下口罩,将人拉到办公室里:“你一宿没睡了,我这里有休息室,你进去躺会儿吧,一会儿我去买点早餐来。”

    慕靖的眼球因为熬夜和担忧布满了血丝,不过他似乎对此并无感觉,只问道:“他怎么样了?”

    “暂时无碍。”杨胤倒杯热水递给他,“萧屿可能要在里面观察几日,你休息好了就给他备些日常用品吧,我到时候给你列个清单,照着买即可。”

    慕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熬夜带来的不适,眼下除了担忧别无他感,最后在杨胤的逼迫下,他不得不进到休息室睡觉。

    病床上的萧屿此刻睡意全无,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劲儿来了,参加订婚宴穿的西服不知何时被护士脱掉,此刻换成了难看的病号服,四肢和胸前都贴满了仪器管线,仿若一只被束缚在蚕茧里的蛹虫,一动也不能动。

    左右两边的床上都躺着戴有氧气面罩的老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混在滴滴答答的监护仪器里,令萧屿格外烦躁不安。

    这时,666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问道:“阿屿,你好点了吗?”

    萧屿平静地和它交流着:“应该死不了。”

    666沉默了几秒,讪讪道:“阿屿,我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和原著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666学他以前的口吻轻飘飘地说道,“不过我的级别不够,基本上不具备预判除原著以外剧情的能力,但是很显然,你们现在的境况就是非原著的走向。”

    原著里萧胥订婚后,慕靖确实爆发了情绪,但没有像现在这样把人气到重症病房里来,而且这次情绪爆发的还有萧屿,他甚至比慕靖更加愤怒。

    萧屿闻言默了默,问道:“偏离原著之后会怎样?”

    666宽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这次的任务本来就是和原著背道而驰的,而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分支和原著走向不太一样。”

    比如此番慕靖的爆发点是因为萧屿和前白月光私会,而非萧胥订婚。

    萧屿此刻心力交瘁无暇他顾,和666中止谈话后又睡了过去。

    昨天晚上的事罗嫂已经打电话告诉给慕尚国和欧阳蓁了,夫妇俩吃过早餐就急匆匆赶到了医院,由于这会儿没到规定的探望时间,他们也只能和慕靖一样,在外面干着急。

    当然了,这种消息有一个人知晓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出半个小时,萧家的人也来了,两家人扎堆在杨胤的办公室里,用沉默代替了交流,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慕靖靠在墙上,脸色极差,他甚至能感觉到萧胥看他的眼神有多痛恨。

    蓦然间,他想起了萧屿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和他结婚是因为他哥?

    还有,替身?自己何时把他当做了别人的替身?

    慕靖不禁头疼,他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让那个混蛋误会至此。

    u的探视时间为下午四点至六点,每次探视不能超过三十分钟,且探视人员限定在1~2人。不过今日杨胤开了个特例,在中午吃午饭的时候让萧胥及萧长泽夫妇进入了u病室。

    他们进来的时候萧屿正在输液,不能玩手机,也没有电视可看,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是瞪着天花板在发呆,如今亲人到场,他竟觉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尽数隐入发间。

    萧长泽被他两滴泪弄得心痛不已,就连陈茹华也莫名红了眼,立马抽出一张纸巾替他擦净眼泪,柔声宽慰道:“你好好在这养病,医生说过两日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萧屿望着她没有说话,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滑下一串。

    萧胥强忍苦涩,将罗嫂送来的保温饭盒打开,取出其中的热汤,然后坐在病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

    萧屿心里难受——生理上的那种难受,所以没什么胃口,早上护士送来的奶香小馒头他一口也没吃,这会儿也不觉得饿,可又不想浪费罗嫂和他哥的心意,遂勉勉强强喝了几口。

    一家人陪着萧屿说了会儿话,算是将苦闷驱散,聊着聊着,他忽然开口:“爸,我想出院。”

    萧长泽脸色一垮:“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出院吗?”

    萧屿小声嘟囔:“睡了一整天,我屁股都睡麻了。”

    “医生说等你病情稳定下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萧胥替他擦掉嘴角的油渍,笑道,“所以,你得好好养着,要听医生和护士的话,这样才能早日出去。”

    萧屿越听越不对劲,这口吻,把他当小孩哄呢!

    见他一副别扭模样,萧胥不再打趣他,神色渐渐放缓:“慕靖这几日都会在医院里,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跟他说。”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结了婚的人,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况且看慕靖的模样,确实很担心他。

    萧屿把头转向一旁,不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