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急着办事。

    现在,他没什么事情要做了,才发现这人美得凌厉非凡,唇色却淡得让人心悸,让人忍不住想粗暴地从他的嘴角揉起,强行染上颜色。

    最好能出些血,那样就完美了。

    这也是“酒神世界”的影响之一:情绪很容易被导向爱与性。

    毕竟性是纾解情绪的一种重要渠道。

    “罗森”喉咙里的口水咕噜响了一声,不知死活地凑近了些,指一指自己的额头:“你想要这个,我可以送给你。”

    说着,他的手已经去摸宁灼的手背了:“这个价钱够不够买你十分钟?”

    下一秒,他头皮紧揪揪地一痛。

    “罗森”先是看到了宁灼毫无表情的绿眼睛,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飞速向他扑来的玻璃茶几。

    砰的一声。

    鲜血四溅。

    宁灼按着他的头,再一次撞向了茶几。

    在他的眼里,没有一颗快被撞成烂西瓜的脑袋,只有那个逐渐解体、变得稀烂的头戴设备。

    他的视线慢慢模糊,沿着思维的小径跌撞着,慢慢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一直在幻觉里鲜血淋漓地贴近他的脸的男人,褪去了一身狼藉恶心的伤口,变成一个相貌清秀的男人。

    他站立在那里,怪不好意思地挠着脑壳:“哎呀,小宁,爸爸又忘了给你带好吃的了。”

    宁灼把“罗森”的脑袋砸到已经碎了个大洞的茶几上,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回应:“不要紧。”

    ……

    宁灼的亲生父亲姓海,是个隶属于“白盾”的治安警察。

    假如“白盾”是一棵参天大树的话,他就是末梢上一片最寻常的叶子。

    一枯一荣,随走随替。

    好在海警官也是个肉眼可见没什么野心和前途的男人,主要负责在街道整治街溜子,并且没有什么威信,经常有十三四岁的小偷崽子被抓现行后,还摇头摆尾地冲他吐唾沫。

    那时,他们生活的街区叫云梦区。

    原本无比浪漫的地名,因为贫穷,伴生而来的是可怕的混乱。

    这里是最典型的下城区,贫民窟,只有一所综合学校,负责所有适龄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的所有教育。

    学校的教导主任骑着哈雷摩托,手里挥舞着几尺长的大铁链子,在学校周边巡逻并驱赶准备打劫低年级学生的小混混,是当地的一道奇景。

    那个时候,宁灼不叫宁灼。

    他叫海宁,一个充满美好祝福的名字。

    妈妈是水利工程师,结婚后面临了银槌市大多数工作女性的困境,在“岗位的结构性调整”中被辞退。

    即使如此,她仍然希望这孤独漂浮在海中的小岛能“万国安,四海宁”。

    宁灼的母亲,就是那位经常出现在他幻觉中,满身焦糊地怀抱一个同样焦糊的襁褓,责备宁灼是个废物的女士。

    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不大爱笑,浓秀的眉目看上去也冷冷的,一双宝石绿的眼睛完全遗传给了大儿子。

    她这样评价小海宁:“我们宁宁不爱笑,但是个心软的好孩子呢。”

    被她这样夸奖的小海宁顶着和母亲一样的冷脸,面颊微微透着红。

    小海宁在学校读书,安安静静的,不爱和人龃龉。

    但因为长相与这个街区的气质格格不入,他经常被人找麻烦。

    不过那也没什么。

    他从来不麻烦别人,自己随身带板砖,带剪刀,带一切用来保命的东西。

    小海宁的力气天生比一般人大得多,筋骨也更结实,小学就能背着小书包,提着两桶50l的水从水站一路走回家,一脸平静地健步如飞。

    可他偏偏从小就是个琉璃灯一样的美法,总有人想暴力地想把他破坏、毁损。

    好在海宁的暴戾、直觉和野性和他的力量一样是天生的,宛如一只天然的野生动物。

    有次,海宁在打人时被他巡逻的爸爸当场抓住。

    那时的他正抄着块从对方手里抢来的板砖,骑在那人身上,血溅了一点在眼睛里,因此他看到的爸爸是渗着血的。

    爸爸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大吼一声:“干什么呢?”

    海宁利索地丢下满头血的男人,掉头就跑。

    爸爸抽出警棍,喝骂着追上去。

    海宁在下条街的转角等他。

    爸爸和儿子并排而立,爸爸叉着腰,跑得直喘,歪头问海宁:“什么情况?”

    海宁口齿清晰:“要拐我去卖。”